惊蛰

【Jewnicorn】后来的我们(全文完)

迄今为止让我眼泪最多的。无法言语的爱恋也不能宣泄,无疾而终的感情,也不知能说什么。

雾宅宅宅:

《Back To Me》稿子放出。也是之前发过一小部分的文。少量TSN提及。


BGM:后来的我们


跟《另一个我们》连着看有奇效(?)


——————————————


01


Anna怀孕的消息Andrew知道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他接到Jesse话剧的邀请后,他们的交流也逐渐恢复了。那天他提前离开了剧院,所以在思考良久后,还是要到Jesse的号码,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TO J.E


话剧很棒。


- A.G”


 


那天晚上一向不怎么在意社交信息的Andrew一小时看了三次手机。可能Jesse还没有演出完,可能他太累了,可能他没有看手机。


可能他不想回信息。


他的手机提示音响了。


 


“TO A.G


谢谢:)


- J.E”


 


Andrew才发现这是六年来他们第一次用手机给对方发信息。六年时间,回想起来毫无真实感地快,像他们转身分别只是上一瞬间的事,又毫无必要地慢,能把曾经亲密无间的人拉开足够生疏的距离。


后来他们时不时会打几个电话,不会多到能超过普通朋友的关系,但至少是有了联系。于是某日Jesse不经意地跟他提起他要做父亲了,Anna已经怀孕了一个多月。这个消息Andrew知道得不算晚,还没有一个媒体报道这件事,可也不算早,因为这已经晚到无法让他挽回任何东西了。


“恭喜,”Andrew真诚地为他将要成为父亲的朋友送上祝福,“你会是一个好父亲。”


“谢谢。”Jesse在电话那头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欣喜又忐忑,那就是快有孩子的感觉吧,Andrew想。


 


他很感谢Jesse邀请他去了他们的婚礼,他是跟Emma一起去的。他很少看见穿白西装的Jesse,那让他总是忍不住想去揉的卷发早在他演Lex Luthor的时候就不见了,衬得他的轮廓更加锋利成熟,提醒他这六年确实让Jesse变得不再是演《社交网络》时那个总在他面前晃的还带着些许孩子气的人。Anna挺着肚子穿了一身雪白的婚纱,幸福地依偎在Jesse身边,他们很般配,他希望Jesse能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当Jesse和Anna走到他们面前时,Jesse笑着看他和Emma,“你们又在一起了。”他跟Emma握手,“Andrew肯定很爱你,我认识他看你的眼神。”然后Jesse和Andrew都因为这句听不出什么错的话一愣,Andrew也赶忙微笑回应:“也看得出你很爱Anna。”气氛融洽了许多,他们又寒暄几句,一对新人先离开去接待其他客人,Andrew握紧Emma的手,温柔地跟她对视。


他当然很爱她。


 


新郎跟新娘身边站着伴郎和伴娘,神父站在他们面前,念着长长的结婚誓言。这些话语Andrew听过不少,在现实里也是,在电影里也是,但他屏住呼吸认真听着Jesse跟在神父后一字一句地重复,他的声音通过话筒在大厅内传开,夹杂微弱的电磁杂音。


“我愿意。”他说。


“他们的婚礼真棒。”这时Andrew听见身边的人说。他转过头,看见Emma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那对新人,再望着他。当神父说“现在你们可以交换戒指”时,Andrew倾身亲吻Emma,于是他们错过了后来新郎跟新娘交换戒指和亲吻的画面。


 


02


在Jesse和Anna的孩子出生前,Andrew和Emma宣布订婚。因为要照顾快到预产期的妻子,Jesse没有到场他们的订婚典礼。Andrew仔细抹平自己礼服上的褶皱,化好精致妆容的Emma挽住他的手臂,两人交换一个吻,Emma的口红残留在他嘴唇上,铺天盖地的闪光灯淹没了他们。


经历了一天的采访、活动、宴席,收到无数祝福和质疑的眼神,他们终于得以放松休息。Emma去洗澡卸妆,Andrew扯松些自己维持了一天整整齐齐的领带,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一回复里面的祝福短信。


 


“TO A.G


抱歉没能去参加你们的订婚典礼,祝福你们。


- J.E”


 


Andrew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两秒,最后在回复栏打上跟之前的每一条回复一样的单词:“谢谢。”想了想,又加上一个微笑的表情。


发送。


那条显示回复成功的短信静静躺在他手机屏幕中的已发送短信列表里,看起来跟之前的每一条都没什么区别。Andrew试图让自己露出他刚刚发出的表情那样的笑容。


 


他们的婚礼Jesse来了,带着Anna和刚出生不久的小家伙。考虑到小婴儿受不了媒体们的闪光灯,Andrew特地接他们从一条安静的特殊通道进场。


“如果不方便,你们可以不用来的。”Andrew看着Anna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抱歉地说。


“你和Jesse是朋友啊。”Anna笑道,“你们一起拍《社交网络》的时候我还是Jesse的女朋友,我记得他很喜欢你。”这句话让Andrew有些慌张,他转而将视线放在安睡的孩子身上,“他叫什么名字?”


“Peter。”Jesse回答,“很普通的名字。”


“那可是蜘蛛侠的名字。”Andrew不假思索地反驳。Jesse笑起来,“好的,蜘蛛侠。”


Emma今天穿了为她量身定制的白色婚纱,上面点缀着闪闪发光的钻石。Andrew走过去揽住她的腰,亲吻她的脸颊,然后两人握紧手,一步步朝神父走去。


当他说“我愿意”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Jesse和Anna嘴角带笑地看向他们。他闭上眼,跟新娘交换长长的深吻。


 


03


Jesse一家在伦敦定居了。在跟Emma商量之后,Andrew和她也回到了伦敦,他们住的地方离Jesse家不太远,隔了一个街区,走路二十分钟就能看到另一家的房顶。


刚搬回伦敦不久,他们在熟悉周边时顺便去拜访了Jesse一家。Anna正和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Jesse戴了一顶帽子,在院子里浇花。那顶帽子Andrew认识,粉红色,上面印着白色字母,Jesse以前很喜欢戴。Emma远远地朝他们挥手,Anna认出了他们,欣喜地抱着孩子叫自己的丈夫去给他们开栅栏的门。卷发男人抬头看见走过来的两人,丢下水壶,在衣服上擦擦手,帮他们打开门。


“嗨。”他向两位客人挥手,然后不自觉地迅速把手插回口袋里。


他们坐在院子里的小圆桌前,Emma忍不住伸手去逗弄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卷发孩子,Andrew坐在她旁边,也探头去看孩子蓝色的眼珠跟着Emma在他面前挥动的手指转来转去,然后他伸出小小的手抓住了她的手指,咯咯地笑。Emma被孩子抓住手指时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过了两秒,她才敢小心翼翼地轻轻摇动手指,点点孩子的小鼻子。


“他真可爱。”Emma轻声喟叹,转头去看Andrew,而Andrew像被电到般往后一缩,又犹豫一下,也伸出手覆盖在孩子抓住Emma手指的手。


“你们打算要孩子吗?”Anna举起Peter的另一只手臂向他们招手。


“暂时不会,”Andrew说,“我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为一个好父亲。”


“你当然会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Jesse突然开口,Andrew看向他,“你当然会是好父亲,Andrew。”他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反着光,如同透光的玻璃球,清澈的光从他的眼球表面折射进望着他的棕色眼睛里,像突然想到什么,他带上一丝笑意,“那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我妈,总是对我保护过度,还恨不得给我做的所有事都开一个庆祝派对。”


他们都知道“那时候”指的是什么时候,Andrew低头笑起来,“听起来不是太好。”


“不,那很好。”Jesse拍拍Andrew的手,他手上的温度还跟多年前,他们坐在对方身边对着摄像头侃侃而谈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谢谢。”Andrew说。


 


在学会喊“papa”和“mom”两个月后,Peter学会了含糊地喊“Andrew”和“Emma”,虽然因为还不怎么会发“r”的音,他常常会叫成“Andy”,但这已经足够Andrew欣喜了。他其实很喜欢孩子,在参加公益活动时,他从不拒绝让孩子们扑进他的怀里,也从不吝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逗他们开心。所以他经常跟Emma去看Peter,给他带些小玩具和零食。Peter也很喜欢他们,他总喜欢对Andrew张开双臂,让他把他扛到肩膀上跑来跑去,一大一小在院子里边跑边笑,等他这样玩够了,Emma就把他抱下来放在地上,让他扑向一旁看着的Jesse。


他们坐在院子里,Andrew看着坐在Jesse膝盖上的孩子,他继承了他父亲的卷发和蓝色眼睛,只是脸蛋还肉嘟嘟的,不像他父亲一样脸部的轮廓瘦削深刻。


“他长得跟我小时候还挺像的。”Jesse说。


“那我真应该早点遇见你。”Andrew随意地笑道。Jesse愣了一下,也笑着回答他,“是啊,我们应该在十三岁相遇。”


Andrew正打算伸出去揉揉孩子的卷发的手停住了,他的手滑下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我也希望。”他说。


 


Peter三岁的时候,Andrew和Emma还是没有孩子。当Andrew再次说起自己还没准备好当父亲时,Anna问坐在一边的Peter:“你觉得Andrew叔叔怎么样?”


“Andy叔叔,很好。”卷发孩子煞有介事地点头说,然后手脚并用地在Andrew的帮助下爬上他的膝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喜欢Andy叔叔。”


Emma和Anna都笑起来,Andrew捏捏孩子的脸蛋,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谢谢你。”


一年后,Emma生了一个女孩,她有棕色的头发和棕色的大眼睛。


“她肯定很像你小时候。”Jesse说。跟他一起来的Peter好奇地探头去看Emma怀里的小女孩。


“她的眼睛好像小鹿斑比!”观察许久后,Peter宣布。


“看起来她真的很像我小时候。”Andrew无奈地笑道,走到自己妻子身后,俯身绕过她的肩膀,拉起女儿的手:“跟Peter握握手。”


“你好,我是Peter,现在四岁零两个月大。”男孩小心翼翼地握住婴儿柔软的小手。


“你好,我是Jessica,现在一个月大。”Emma模仿着小女孩的语气说。


他们相遇得很早。


 


04


Mark Zuckerberg女儿的十岁生日公开邀请了Eduardo Saverin,而Eduardo Saverin表示自己会参加。这件事也有几家媒体报道,但那场曾轰轰烈烈的亿万美元官司毕竟已过去了太久,即使是Mark Zuckerberg与Eduardo Saverin久违地在公众眼前重新聚首,也掀不起太大波澜。


出乎意料的是,Jesse和Andrew也收到了邀请。或许是Facebook的CEO大人还记得那部上映前让他着实紧张了一下的电影,还有曾经见过面的扮演他的演员。Jesse打电话问Andrew,Andrew说他会去。两家隔得不算太远,所以Jesse让司机顺便去接了Andrew,两人一起去生日晚宴现场。


就算恢复了联系,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去出席某次宴会的机会并没有多少。大多数时候他们会带上自己的妻子,有时去同一场颁奖典礼,他们也是跟着各自的剧组。要再往上追溯,这只有他们两人坐在一辆车里的情景,大概是去往《社交网络》最后一次宣传的地方。


太久了。前前后后加起来,竟快十五年,他们才重又这样相聚,还是为了十五年前的那部电影。


下车沿着红毯走进酒店大厅时,红毯边站着的记者们一如既往地用摄像机包围了他们,下意识地,Andrew伸手拉住旁边Jesse的手臂,让他不至于被靠得过近的摄像头弄得不舒服。他总是记得Jesse不习惯面对太近的摄像机和闪光灯,而Jesse一愣,也忘了提醒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有心安排,他们的位置刚好相邻,两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处在中心的MarkZuckerberg和一个个走过去跟他握手的人。Jesse指给Andrew看:“那是不是Eduardo Saverin?”Andrew一听,探前身子去看那个正跟Mark Zuckerberg握手的人,确实是Eduardo Saverin。Mark和Eduardo身边都站着各自的妻女,两个人微笑着握手,就像所有生意上的伙伴一样。


“我记得你以前说很想见真正的Eduardo Saverin一次。”Jesse说。Andrew向后坐回去,靠在椅子靠背上,“是,刚拍完社交网络的时候,我很想见他一次。你早见到Mark Zuckerberg了,我这才是第一次见到他。”


Jesse笑了笑,没有接话。他们沉默一会,Andrew突然说,“拍电影的时候,”他眼睛没有目标地望着前面闪光灯闪烁的地方,“我觉得Eduardo可能真的喜欢过Mark。但最后看成片的时候,有那么几个片段,我觉得你演得就像,Mark也许也喜欢过他。”


“或许是真的。”Jesse说,然后他停了一会,“但他们现在很好,不是吗?”


Andrew终于把视线转向了Jesse,他们两的目光对上,在吵闹的背景音中浮动着,他慢慢地笑起来,“对。”他说,“各自有幸福的家庭,曾经以为再也不见的朋友还能重逢。这肯定是最好的结局了。”


有一瞬间他以为Jesse抬起手想握住他的手,但最后那抬起的手只是敲了敲他们之间隔着的椅子把手,“是的。”他说。


 


05


Andrew一家有出门散步的习惯,而Jesse一家更加喜欢在傍晚时分骑单车逛一圈街道。偶尔他们会相遇,Jesse和Anna就推着自行车陪他们走一段,等Peter载着Jessica绕完一圈后骑回来。


那天傍晚,十三岁的Peter邀请九岁的Jessica去他们家看电影。“看《社交网络》!”他得意地说,“是我爸跟Andy叔叔演的。Andy叔叔,你要来吗?”


“我记得Jesse说他不会看自己演的电影?”


“他会看啊,之前我们还看了他和Emma演的《僵尸之地》。”Peter扯扯自己父亲的衣角,Jesse向Andrew耸耸肩,表示自己是被强迫的。Andrew掩饰住自己的笑意,“好啊,我明天陪Jessica去你们家。”


第二天他们窝在家庭影院的沙发上,两个孩子坐中间,两个父亲各坐一边,Emma和Anna出去逛街了。Andrew见识到了Jesse是怎么说服他自己看自己出演的电影的,他完全把这个过程当做录评论音轨,小声地念叨着当初拍的过程和自己对片子的看法,Andrew被他影响,也时常插几句话,终于两人被两个孩子赶到一边,让他们自己去碎碎念,别影响他们看电影。


“拍这里的时候,”Andrew兴致勃勃地看着屏幕上的Eduardo一边找灭火器一边跟电话另一端的Mark通话,“我记得你为了让我有合适的情感表现,跟我说……”然后他突然停住了。电影里的他正歇斯底里地喊“我得引起你的注意”。他知道再过后Jesse会说“我们做到了”,他说“我需要我的CFO”,而自己会回答“我正在来。”


“我爱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来吧,我们会结婚,我们会在一栋房子里共同生活。”在剧情进展到Mark Zuckerberg说出“我们做到了”的同时,Jesse突然开口,再停顿了五秒,“我当时是这么说的,对吧?”


“是的,”Andrew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太过颤抖,并且试图露出一个笑容,“是的。我得先去趟厕所。”他像身后有洪水猛兽般逃离了电影屏幕,把自己关在厕所里。


他从厕所里出来时,惊讶地发现Jesse站在门边。“你在里面待太久了。”Jesse语速飞快地解释,“孩子们都快看完了,你还好吗?”


“我没事。”Andrew答道,“没想到你后来还看过评论音轨……”


“不,是我记得。”Jesse打断他,再小声地重复一遍,“我还记得。”


他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家庭影院的方向传来砸电脑的声音。Andrew深吸一口气:“我曾经,”他必须讲得很快才能防止自己退缩,“我爱过你……”


“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Jesse说,“你在那些访谈里都说过很多次。你爱我,但不是背叛女朋友那种爱,对吗?”


Andrew慢慢地抬眼看他,又低垂下眼帘,“是的。你还记得。”他看见Jesse穿着拖鞋的脚朝他走近了一步,随即他被用力地拥抱住。Jesse还是没有留长他的卷发,他的发茬擦过Andrew的侧脸。Andrew回抱住他,就像电影里跟好友道别前,总要有的那种拥抱。


片尾曲的声音远远地抵达他们周围的寂静之中,Jesse拍了一下Andrew的背,放开了手。


“去给他们放下一部电影吧。”他说。


 


——END——


 我觉得难定义算不算虐所以没打预警。这篇很想要评论(*•ω•)


再次声明:


在《后来的我们》中写到了Anna和Emma,我对两位女演员完全不抱有恶意,也不是想表示加菲和杰西情感出轨。他们当然都会很爱自己的妻子,他们肯定是这么好的人。而对对方,一方面,是像加菲说的:他爱杰西,但不是背叛女朋友那种爱;一方面,就算真的爱过,在多年之后,他们再相见,留下的不过是对当年那段好时光的回想、和放下后再做朋友的释然。

我去,我一直无法想象大佬菲是什么样子的,现在终于见到了。好看!

摸一摸菲菲小胡茬:

大佬本色

[TSN][ME] 以眼还眼 【云云的生礼物】完结 新增图片版

我觉得他不会拿枪指着马克的头,哪怕是那时候也不会,倒不是说他有多爱马克,而是他的温柔优雅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己无意识的,时刻散发的。威胁人性命是有很多方法(杀人不见血 马克尤善此道),他不会选择拿枪。毕竟他本人说过不会砸电脑。但是整体太好了。

juvenbace:

https://zine.la/article/9bbd6bb242ca11e8a52200163e0c1eb6/

【ME】如何唤醒一头猛兽(PWP)【完】

自己NTR自己可还行?

望北之川:

你们羊角太太跟我说了好几次想看大小马总x花朵的3P,这种操作别的CP我玩过了,写起来简直得心应手_(:Dゝ∠)


于是我又玩起了时空梗,我可能要把各种排列组合都玩一遍,哈哈。


梗概:


2006年刚结束诉讼的Mark,在2014年遇见了已经结婚的马克和爱德华多。晚上,Mark窥探到马克和爱德华多在……,令人意外的是马克邀请他加入。


看之前请仔细阅读以下警告↓↓↓,警告都要用图链,可以证明有多丧病了


警告:【拜托你们点进来先看一眼,因为真的很丧病




大家乖哦,觉得雷的请自觉点叉,不要雷到了又给我留言哈。




【TSN/ME】如何唤醒一头猛兽


【1】


Mark背着书包,在椅子上坐了半小时后,终于站起来离开旧金山机场。


他已经问清楚Facebook在哪里了,准备去看看,反正除此之外他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了。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解决钱的问题。


身上带的卡估计是废了,裤兜里的20块美金不知道经过8年的通货膨胀还能让他花多久。


他刚打完两场官司,总共赔付了6亿6000万美元,6亿给他的合伙人,6000万勉强打发两个蹬鼻子上脸的傻大个。


这两场官司和6亿6000万并没有让他破产,事实上,Mark仍旧可以买下哈佛那个傲慢的凤凰社当自己的乒乓球室。


而他此刻陷入如此困境,是因为他正处于一个匪夷所思的状况中。


他这价值上亿的脑袋,至今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一下机就站在了2014年的旧金山机场,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个事实,然后坐在椅子上,花了十五分钟思考原因无果后,又花了十五分钟思考自己要做什么。


正当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他脑海里轮番浮现时,有人在拍了拍Mark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路。


Mark回过头,愕然地看到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等你很久了,这么磨蹭。”


 


坐到车上去时,Mark毫不掩饰打量另一个自己的眼神,一点都不认为这样做非常不礼貌。


毕竟能和未来的自己面对面的情况,一般人是遇不上的。


不过Mark不太喜欢这个马克,他的身形比自己要健壮,灰色的T恤袖子部分能勾勒出手臂肌肉的线条,脸庞更尖锐,颧骨更高,看上去更加冷淡傲慢。


显然,这是一个不可被他控制的、更强大的并且充满攻击性的人——这让Mark感觉到压迫和威胁——哪怕这是自己。


在Mark肆无忌惮地打量自己的时候,马克的漫不经心显得格外傲慢,他轻轻哼了哼,启动汽车。


“我等了你半小时,”马克说,“我记得我以前没有你这么磨蹭的,了解现状然后想好去Facebook需要花这么长时间吗?”


“如果时间是一个圆环,”Mark讽刺地道,“那我现在想的就是你想的,我现在做的就是你做过的,你应该先反省一下自己。”


“你以为圆环一定重合?”马克嗤笑,“我当年可没有被这么吐槽过。”


“我不相信‘我’这么友善。”Mark说,他按下车窗。一个空间——无论多大,要安放两个傲慢的控制狂都会显得异常拥挤,Mark感到自己需要透气,并且很确定马克也是。


“现在去哪里。”他问。


“回家。”马克说,他的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方向盘。


“你结婚了?”Mark注意到他的戒指。


“明知故问。”马克看也懒得看他。


“什么样的人?”Mark又问。


“很快你就知道了。”马克说。


“Facebook怎样?”Mark问。


“自己看。”马克随手扔给他福布斯的杂志。


Mark翻开,在30 under 30的排行榜上看到了自己。他扫了两眼,没有仔细看,就把杂志扔到后排座位了。


“怎么?”马克问他。


“没意思,”Mark回答,“难道我要复制你的路?笑话。”


“你会复制我的路。”马克呛他。


“我走的是我自己的路。”Mark回答。


“Facebook也不去了?”马克明知故问。


“不去了。”Mark说,“那是你的Facebook,没意思。”


 


太相似的人一定相处不好,一模一样的人更加难相处,特别是超级控制狂。


两人从机场到门罗帕克的路上就没有和和气气地说过一句话,Mark觉得2014年的自己仗着年纪耀武扬威,马克觉得2006年的自己幼稚又狂妄。


总而言之,互相看着都非常令人讨厌。


 


马克的家在门罗帕克,他前年才买下这处住宅,并且为了隐私,还一并将周边三处住宅都买下了。各种事情颇为折腾,直到今年年初才装修好房子入住。


他起了三层的独栋,外面有很大的院子,马克带着Mark进门后,他养的那条匈牙利牧羊犬Beast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这傻狗听见主人的声音,非常高兴,跑过来一瞅,两个马克站在面前,顿时困惑地呜呜叫了两声,然后围着两人嗅了嗅,无比准确地认了年长的这位才是它的主人,毫不犹豫地冲着马克傻乎乎地一个劲撒欢。


 


“这是Beast,”马克蹲下来揉了揉它拖把一样的毛,对Mark说,“匈牙利牧羊犬,抱回来时才6个月大,现在已经3岁了。”


Mark犹豫了一下,弯腰快速撸了一把Beast,不太自在地打招呼,“嗨。”


大概因为是同一个人的缘故,Mark的气息跟马克几乎一样,因此迅速就得到了Beast的好感。


马克笑了笑,站起来往前走,Beast立马跟上,绕着他的腿前后奔跑撒欢,Mark走在马克身后,跟他进了屋。


 


Mark打量马克的家。


非常宽敞,装修简洁利落,寥寥可数的几处颜色都是天蓝,显得整个屋子特别干净,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的风格,Mark非常满意。


他尽管身价涨得很快,但因为Facebook正处于迅猛发展中,并且他一直忙于处理两场诉讼,所以至今还窝在当时Eduardo给他租住的那栋房子里。


房子当年还有几个程序员和Dustin、Sean,但后来他们都搬出去了,只剩下Mark,他索性就把房子买下来当自己的家。


但因为忙得很,所以Mark不怎么整理屋子,家里全靠家政工人定期收拾,但也仅仅维持在干净整洁的程度,远远谈不上舒适宜居。


眼前马克这个家可真算得上舒适,原木的地板光脚才在上面沁凉舒服,沙发上甚至还有几个方正柔软的抱枕,墙上几何状的壁架托着几株清新可人的植物。


Mark才不相信自己可以布置出这样的家,这应该可以归功于他的合法伴侣。


 


正当他想着这个的时候,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出现了。


马克扯过围裙系在身上,走进开放式的厨房,从烤箱中拿出烤好的火鸡。


“你在干什么?”Mark惊恐地问。


马克这种大忙人当然不可能自己做饭。丰盛的晚餐已经在之前由聘请的厨师处理妥当,但为了把Mark带回来,马克在离家之前就让他们回去了,智能型的厨房可以在主人离开的时候设定烤鸡的时间,马克回家的时候其实很多东西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今天是我的结婚纪念日,”马克看了他一眼,语带嘲讽地道,“‘感谢’你来得非常是时候,本来我们应该有一次烛光晚餐的,而现在,因为你,我连厨师都不能请。”


“你完全可以出去。”Mark说,“你以为我很想插足陌生人的‘结婚纪念日’?别搞笑了。”


“他不会愿意把你一个人扔在屋子里的。”马克嫌弃地看着他。


“‘他’?”Mark立刻捉住了重点,“你刚刚说的是‘他’吧?!”


“是的,恭喜你的听力没有任何问题。”马克说。


“我是同xing恋?”Mark吃惊得顾不上隐藏自己的情绪了,“我从来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马克讽刺地道,“因为你就不是。”


“可你和一个男人结了婚?!”Mark说。


“啊哈。”马克说,“性别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他。”


 


正在这时,Beast兴奋地叫了两声,往门口跑。


“他回来了。”马克对Mark说,脸上原本面对Mark的不耐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Mark非常陌生的温柔。


马克尾随Beast走向走廊。


Mark已经是说不出是愤怒还是震惊或者好奇了,他整个人麻木而机械地跟了上去,他想看看和自己结婚的是什么人。


 


Mark走到走廊时,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逆光走进来。他脱掉皮鞋,并把那双价值不菲的鞋子放入排列有序的鞋柜中。


然后Mark听见熟悉的软糯的声音带着笑意说,“嘿,马克,我回来了。”


这声音让Mark脑子一片空白——他前不久才和这声音的主人签了和解协议,看在六亿美元和5%股份的份上,和和气气地一拍两散了。


而现在,他看到爱德华多——他的前合伙人走进马克的家——或者说是他们共同的家。


而2014年的自己非常自然地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他带入怀里,随后吻上。


Mark看到马克的手搭在对方的腰上,那里因为剪裁得当的西装而显得柔韧纤细。


马克吻着爱德华多的间隙,抬眼看向站在走廊和客厅交界处的Mark,给了他一个夹杂着得意和示威挑衅的表情,然后充满占有欲地炫耀般加深了这个吻。


 


 【2】


“所以……”爱德华多不敢置信地看了看Mark,“是06年的Mark?”


Mark点点头。


他温柔地打量起Mark,棕色的眼睛像融化的太妃糖,又暖又甜,令Mark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失去平常的节奏,但他一抬眼,又看到30岁的自己眯着眼冷冷地看着自己。


“这真的是那时候的模样。”爱德华多对Mark说,“有点稚气的尖锐,很骄傲的样子。”


他没发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转头对马克笑道,“马克,我觉得你年轻时比现在可爱多了。”


“我什么时候都不跟‘可爱’这个词沾边。”马克嫌弃地说,“我知道他今天来,特意把他带回来,免得他在外面给我惹麻烦。”


这番话惹恼了Mark,他正想说什么,爱德华多已经笑着亲昵地摸了摸马克的卷毛,“友善点,马克,这可是你自己。”


他温柔纵容的声音奇异地让Mark怒火刚起便如雾般消散了。


“我只是不希望我的结婚纪念日被打扰。”马克瞪了Mark一眼。


“我们还有很多个不是吗?”爱德华多安慰自己的暴君。


就这一句话,暴君像只被驯服的狮子,不情不愿地收敛了脾气,不再刻意针对年轻版的那个自己。


 


爱德华多为一大一小两个暴君布好菜,然后坐到马克身边的位置,“他会在这里多久?”


“我记得两天。”马克说。


“你那边会出乱子吗?”爱德华多问Mark。


“不会,”Mark说,“我是提早了几天从家里回Facebook的。”


“那就好。”爱德华多笑了笑,“两天不算长。”


“够长的了。”马克道。


“马克。”爱德华多就连警告的声音也是软软的。


马克耸了耸肩不说话了,但他仍不忘警告般瞪了一下那个年轻的、不知好歹的自己。


 


“在你那里,你和我是不是已经闹翻了?”爱德华多问Mark。


Mark点点头,“我和Wardo刚签完和解协议。”


“希望我们的关系没有影响你,”爱德华多温柔地对Mark说,“你不用太介意我和他,那毕竟是你的人生。”


Mark看看他,又去看看马克。


尽管他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心里隐隐生出了某种嫉妒。


他想起在柯克兰时,Wardo也是这样在Chris指责他各种大小事时温柔地替他说话。Chris拿Wardo最没有办法,总是因此放过Mark。


不得不说,Mark有点想念他的Wardo了。


他还记得签下和解协议的那天,Eduardo脸上没有快乐,明明自己已经给了他6亿美元和5%的股份,但是那么多钱都没换回他一点满意的表情甚至一个笑容。


Eduardo签下文件,站起来,对Mark淡淡地说了声“再见”就走了。那之后Mark再没有见过他。


 


“你对他这么和善温柔做什么?”马克冷冷地说,“你忘了他做的那些混账事了吗?”


“别告诉我你在吃醋,马克。”爱德华多笑着看马克,“你后来做的事情对我来说更重要。”


他握了握马克拿刀叉的手,修长的手指上,设计简洁的婚戒吸引了Mark的视线。


但是爱德华多的目光始终放在马克身上。


倒是马克发现了,那种炫耀和挑衅的神色又傲慢地在他钴蓝色的眼里闪现,好像在嘲笑Mark失去了Eduardo,而他拥有爱德华多。


这让Mark感到耻辱和愤怒。


橘黄的灯光在Eduardo英俊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他的目光充满温柔的笑意和爱意,在这种目光下,马克——Mark了解自己,30岁的自己就像已经称霸草原雄狮一样,不再暴躁焦虑。爱德华多陪在他身边,他征服了庞大的疆域,又甘心被伴侣驯服,因而对于事业和生活他都有了足够的底气。


这是Mark所望尘莫及的从容淡定。


可能正因如此,马克对过去的自己充满不屑,还有一点Mark也搞不懂的敌意——谁知道为什么,大概因为自己的出现分走了华多的注意力和温柔。


Mark看了一会儿,便低下头默默解决盘子里的晚餐了。


 


晚餐在不太和谐的气氛中度过,作为多出来的那一个,Mark毫无当电灯泡的自觉,享受着爱德华多久违的照顾。


因为Mark是不速之客,华多在他的结婚纪念日的晚餐中更多地照顾了年纪比较小的那个卷毛,这让马克很是不快。


吃完饭后,马克抱着笔记本写他的智能AI,不再搭理Mark,Beast窝在他身边昏昏欲睡,华多给Mark收拾了楼下的房间,到了睡觉时间,他抱着一张叠好的薄被给Mark。


“我想房间里备着的被子对你来说可能太厚了,”他笑了笑,“这张应该正好。”


Mark接过他递过来的薄被,闻到上面隐隐的熏香,很清很淡的暖调,有点像柯克兰时Eduardo留在他床上的味道。


“马克喜欢这个味道,”爱德华多解释,“他有段时间头痛得厉害,这味道让他安眠,你跟他是一个人,我想你应该也喜欢。”


“我不知道。”Mark冷硬地说。他是喜欢这味道的,一闻到就喜欢,但是爱德华多话里的马克又让他本能地排斥。


“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爱德华多笑着对他说,“我和马克就在楼上的主卧。”


Mark绷紧了脸,点点头。


“不要紧张,这里也是你的家。”爱德华多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


他刚洗好澡,离得近了,身上浴后温暖的带着点水汽飘到Mark的鼻息,Mark觉得心底被那个香气撩得隐隐发痒。


“晚安。”爱德华多说。


 


 【3】


Mark睡不着。


尽管枕真柔软的枕头,盖着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熏香的薄被且空调温度宜人,他还是心烦意乱得睡不着。


Mark脑子里全部是爱德华多和年长的自己,确切地说,全是爱德华多。


因为爱德华多的出现,Mark感到自己对年长的马克的敌意增加了,如同马克对他莫名其妙的敌意一样,他原本以为这是控制狂之间的排斥,但显然不是——不全是。


但Mark也不认为自己是吃醋。绝对不是。他根本不爱Wardo,他们只是朋友。


他只是觉得,爱情关系就像凤凰社,他讨厌Wardo能去,他却不能去的地方。而现在华多进了爱情这个“凤凰社”,马克也进了,只有他一个人被排斥在外。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快。


但看看爱德华多和马克的相处,Mark感到让Wardo回到自己身边看上去是个不错的主意,起码Dustin不会再用哀怨的眼神看他,Chris也不会再时时刻刻抱怨自己的加班。


Mark认真地开始思考这件事,但他花了六亿都没让Wardo原谅他,而这个马克甚至把华多搞到手了?


他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做到的?


 


辗转反侧不知道多久,Mark实在被脑子里的爱德华多弄得睡不着。


他索性爬起来。


半夜12点,偌大的屋子里黑乎乎的,只开着走廊的壁灯。


Mark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一口气灌下,冰凉的液体终于让他混乱的脑子清晰一点了。


他本想借着酒意回房间睡觉,却难以自控地鬼使神差地往楼上走——爱德华多说他的卧室在二楼。


 


尽管爱德华多没有告诉他哪间才是他和马克的卧室,但是Mark一上二楼就知道了。


因为只有那一间门没有锁,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柔光从里面泄出来,伴随着某种抓心挠肺的、细碎柔软的声音。


Mark的第一反应是离开,但是他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那一线柔光仿佛极大的诱惑,让他的脚不由自主地带他走向那里,窥探藏在房间里的秘密。


Mark出来的时候没有穿鞋子,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像捕猎的豹子。


他藏身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来到房间门口。


房门虚掩着,门缝不大,但已经足够清楚看到里面发生的事情。


 


【1】【马总一个人的车


【2】【马总和Mark的车


【3】【马总/Mark的车,以及马总一个人的车




“马克,”爱德华多说,“我很想你,我想要你主动来找我。”


“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高兴,我不缺钱,我想要你,我想要你的目光,想要你的注意力,马克,这些对我来说比六亿更重要。”


马克愣了愣。


“你赢了,华多。”他握着爱德华多的手亲吻了一下,“我已经得到了我的全部。”


 


爱德华多把他那双大长腿缠上马克的腰。


“可是我很生气,你的第一次不是我的。”他低声说,“我吃醋了,马克。”


“对不起,我那时候,”马克道,他难得有点语无伦次,“我没法……我第一次感觉到……”


爱德华多用手指点住马克的唇截住他的话,“我那时候没有‘他’那么成熟xing感,对吧。”


他似笑非笑,“看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可是见到我的时候,失望了吧。”


“没有,”马克说,“我cao‘他’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你。想把青涩的你弄哭,想用各种方式欺负你。我知道‘他’不是我的,你才是我的,我分得清。而且……”


“我想把你变成这样,”他眼神暗了暗,“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


爱德华多哼了哼。


他凑到马克耳边,用气音说,“虽然我没在柯克兰,但是我在艾略特想过你。”


“华多。”马克猛地握住他的手腕,黑暗里钴蓝的眼睛锋利冷峻得像捕猎的猛兽。




 【10】


Mark从沉重的睡眠中醒来,仍旧觉得非常疲倦。


他注意到自己在洗手间的隔间里,他坐在马桶盖上,或许因为半夜的飞行而疲倦。


他呆呆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裤子非常黏,伸手一摸竟然是梦yi了。


Mark意识到什么,慌乱地拿出手机。


时间是2006年的10月。


马克搞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梦,但是一切都那么清晰,触感、亲吻,那些汗水和shen yin,还有那些不甘心和恼怒。


他记得傍晚马克仿佛胜利者一样搂着华多向他示威,记得餐桌上华多温柔的看着马克的专注的目光。


记得房间里马克拥抱爱德华多的酣畅淋漓。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


Mark接通电话,“Dustin.”


“Mark!”Dustin的声音慌张又难过,“Wardo移民新加坡了!”


“什么?”Mark愣住了。


“真的,”Dustin带着哭腔道,“Chris瞒住了我们!Wardo昨天就到新加坡了!他不会回来了,Mark……”


Mark握紧手机,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忽然,他脑海里浮现爱德华多朝他张开手臂。


 


他说,“让我回到你身边,Mark。”


 


“我要去一趟新加坡。”他说,“现在。”


不容Dustin回答,Mark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坐在马桶盖上联网查了查航班信息,最快的一趟飞新加坡的航班在四小时后,他毫不犹豫就买了机票。


随后,Mark从书包里翻出干净的内裤和运动裤换上。


他把脏了的内裤和运动裤扔到垃圾桶,背着书包离开洗手间,走向候机室。


 


fin


 



【ME】《漫长等待》 pwp【完结】

欺负花花,我喜欢。

望北之川:

为了满足事业有成马总x大学生花朵的丧病脑洞,我又玩起了时空穿越……


【梗概】:2004年的花朵到了2016年,马总超宠他,然后吃了他【X】


【预警】:Eduardo看上去有点小,是因为32岁的马总看他有滤镜,觉得04年的花朵就像个小孩。(好吧,就是我ooc)


……


just一个pwp,请大家不要太计较剧情,不要细想剧情!


完成这个月更新(3/3)的我感觉很圆满。




1


“先生,请问去哪里?”出租车司机问。


Eduardo想了想Mark给他的地址,“帕罗奥图,谢谢。”


“观光吗,先生?”


“不,嗯……我和我的朋友在那开了个公司,需要处理一点事情。”尽管觉得对方过于热情,但是Eduardo还是礼貌地解释。


“哦!创业者,硅谷欢迎你!”司机夸张地说,“哪个公司?说不准它变成大企业,像苹果那样的,要知道在硅谷,一切皆有可能。这样我以后也能吹嘘曾经拉过它创始人!”


“Facebook。”Eduardo被他逗笑。


“你和你朋友开了Facebook?先生,你可真逗!”出租车司机哈哈大笑,“这是个好玩笑。好吧,你是要去Facebook吗?”


“是的。”Eduardo笑着点头。


“那你跑错地方啦,Facebook不在帕罗奥图,在门罗帕克。”司机说。


“什么,不……Mark告诉我新地址是帕罗奥图。”Eduardo疑惑地说。


 


上一次来的时候,Eduardo是深夜在旧金山机场着陆的,这次他选的是圣何塞。


这个机场他没有来过,因此下了机后奇异地迷了好一会儿的路。


司机确认:“你真要去Facebook?”


“是的。”


“那相信我吧,我带你去门罗帕克。”司机把车速飙得飞快,“去Facebook‘朝圣’的人真不少,我每个月都会捎带上几个你这样的客人。”


“朝圣?”Eduardo皱起眉,“我不……”


“那是到Facebook求职?”司机说,“年轻人都想进去,不过你跟他们看上去不太一样。别误会,我指穿衣风格什么的,要知道那班geek们可都不喜欢西装革履,也没有你这么英俊的。”


 


司机在喋喋不休,可Eduardo都只是礼貌性地回答一些字眼,因为他心中的奇怪感越来越强烈,也让他越来越不安。


可是哪里奇怪他却说不上来,他焦躁地看了看手机。


没有信号了。


从下飞机后,这手机就有点坏了。


幸好,跟律师约定签合同的时间还早。


 


司机没有骗Eduardo,直接把他带到了Facebook总部。


可是Eduardo完全愣住了。


眼前Facebook的办公地点和他之前帮Mark租的那个小公寓完全不一样。没有边际的园区看上去大得跟公园似的。


他知道Mark是拿了Peter Thiel的五十万美元天使投资,因此租了一个非常大的办公地点。


但大成这样,也不太可能吧?


Peter Thiel是给了Mark五亿美元吗?


然后Mark用五亿美元建了个主题公园似的办公园区?


 


Eduardo困惑地来到Facebook的办公区——这他妈的竟然花了他十五分钟的时间——还是使用园区内免费单车——当然,因为不认路的关系,他问了好几次路,磕磕碰碰地绕远了。


找Mark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进了办公区Eduardo才知道,原来还有安防检查,需要先登记,然后等待工作人员带领进入。


Eduardo看着时间,快到和律师的预约点了,不由得焦急地问:“Mark呢,请先让我见见他。”


接待的工作人员笑了笑,“先生,抱歉,参观者是没法见到Zuckerberg先生的。”


“参观者,不,”Eduardo说,“我是CFO。”


“CFO?”工作人员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们的CFO是David Ebersman先生。”


“What?”Eduardo着急了,“我是Eduardo Saverin。”


“先生,你别开玩笑了。”工作人员说,“Saverin先生现在在新……”


但是他没有说下去,因为Eduardo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工作人员吃了一惊,他仔细地看了看Eduardo,立刻道歉,“抱歉,我没想到Saverin先生你看上去这么年轻。请你跟我来。”


 


工作人员把Eduardo带进办公园区的一个待客室。


Eduardo发现这是个完全开放的办公区域,几乎没有隔间,也没有围墙,所有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在各个地方,用任何形式和姿势办公。


但这些漂亮的建筑和布局却把他的不安推到了顶峰。


因为眼前的所有虽然很有Mark的风格,但作为一个具备优秀鉴赏力的人,Eduardo一眼就看出这一切肯定出自哪位顶尖的设计师之手。


 


所以五分钟后,听闻Eduardo来Facebook的Mark匆匆来到会议室时,看到的是像只被扔进人群中、充满不安和戒备,四处张望的小动物似的Eduardo。


然后Eduardo一抬头,Mark觉得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他是很久没见过Eduardo了,但不至于Eduardo现在什么模样Mark认不出来。


但眼前这个?


Eduardo睁着棕色的像蜜一样的眼睛看了过来,用软糯的声音,轻轻叫了一声“Mark”。


他不太确定,带着疑惑:“不是约了律师需要签几份合同吗?律师呢?”


 


Mark难以置信眼前看到的。


周遭现实的颜色和声音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多年前的记忆浮出,并迅速鲜活起来。


时光像在Eduardo身上倒退了十年。


他穿着Prada,脸上还带着稚气。


这分明是哈佛时代的Wardo。


他的Wardo。


 


 【2】


“现在是2016年?”Eduardo坐上Mark的车的副驾驶座,“……Mr.……Zuckerberg?”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还带点谨慎。


比起自己一下子到了十二年后,眼前这个比自己大十岁的Mark更让Eduardo感到非常陌生。


Eduardo完全看不透Mark了,他的脸庞上原来那点点婴儿肥彻底没了,因此显得比十二年前更尖锐。


身形也不太一样了。


在Eduardo的印象中,Mark就是一个看上去没什么力量的geek。常年缺乏运动和经常性的不规律进餐让他有点瘦。


但现在这个32岁的Mark,能看得出长期在专业的私人教练的指导下健身的痕迹,身体没了那种单薄,被锻炼得匀称结实,有种隐藏的却不可忽视的力量感。


并且,Eduardo猜他还在练习击剑,因为手臂上甚至有些肌肉。


但这都不是最显著的变化。


让Eduardo感到陌生的,是Mark与过去迥然不同的气质。


这不是指他穿着的衣服从GAP变成了意大利价值上千欧元一件的T恤,而是他现在完全就是一个沉稳的、富有压迫力的成熟男人。


Eduardo觉得在他面前,自己完全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Saverin家在圣保罗是望族,他打小就见过很多商界和政界赫赫有名的人,但他们都没有Mark这种气质——那种尖锐虽然不是攻击性的,但却让人不敢反抗和提出异议。


暴君。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车上随手扔的那本科技杂志上这么形容Mark Zuckerberg——Facebook创始人兼现任CEO。


AKA硅谷暴君。


好吧,Eduardo觉得现在的Mark有点可怕。


 


另外,现在Eduardo也知道了,Mark的Facebook是世界上最大的社交王国,然后暴君身价446亿美元,雄踞福布斯全球富豪榜第六位。


Holy shit.


Eduardo咋舌,就算他从小过得优渥富足,这个财富值也是难以想象的。


 


“是‘Mark’,不是‘Mr.Zuckerberg’。”Mark纠正他的称呼。


“我还是称呼您‘Mr.Zuckerberg’吧,”Eduardo腼腆地笑笑,“毕竟跟‘Mark’完全不一样了。”


“好吧,随你。”Mark也不纠结这个了,毕竟在他眼里,这个Eduardo确实是个孩子。


 


在Eduardo观察Mark的时候,Mark也在观察着这个对自己而言充满孩子气的青年。


他把Eduardo的谨慎拘束尽收眼底。


21岁的Eduardo在32岁的Mark眼里,简直可以用“小家伙”来形容。


Mark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早已经兵荒马乱。


眼前这个Eduardo还没有经过任何挫败——Mark给予的那些可怕的事情,所以还是满脸孩子气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是温暖和甜蜜,甚至还有点傻乎乎的可爱。


那种暖和的感觉让Mark心头都不自觉地揪着疼痛起来了。


 


“别在意那个。”Mark看上去在专心开车,但时刻注意着Eduardo,“你现在也是个亿万富翁。”


“What……”Eduardo闭了嘴,“唔,这算是个不错的事……情?”


但是他的表情可不是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Mark问。


“我……唔。”Eduardo犹豫了一下,“我想回去。”


Mark看了看Eduardo,“别担心,你会回去的。”


“……人类现在已经研究出时空穿梭的办法了么?在仅仅十二年里?”Eduardo非常震惊。


 


“你失踪过两天。”Mark说。


现在他知道Eduardo是来Facebook签合同的了,比对一下当年的时间,Mark很容易把往事和现在的情况联系起来。


“虽然你当时不肯说你去哪里了,不过我猜应该是到了这里。”Mark说,“两个时空的流逝比率不一定相同,但你当年并不像在未来呆了多久的样子。”


“那就好。”Eduardo松了一口气,“我不想耽误事情,Mark需要我。”


他很快意识到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啊,就是我的Mark。”


 


“我明白。”Mark淡淡地说。


 


“Chris和Dustin呢?”Eduardo转了话题,“我真好奇现在他们是什么样子的,我能见见他们吗?”


“这个恐怕有点难。”Mark皱了皱眉。


“Chris在华盛顿。他现在帮希拉里竞选总统,鉴于正处在白热化的阶段,恐怕他抽不出时间来见你。”


“Cool……”Eduardo惊叹,“Dustin呢?”


“Dustin,”Mark说,“他因为Asana的事情,正在欧洲。”


“Asana?”


“Dustin创办了一家开发在线协作和信息分享的软件公司。”


“他们都离开了Facebook吗?”Eduardo捉到了重点,“现在的CFO是那个David Ebersman?所以我也?”


“他们离开Facebook都有七八年了,”Mark回答,“是的,你也是。”


“哦。”Eduardo有点失望,“那我能见见现在的我吗?他一定知道我来了吧。”


“不行。”Mark说,“你移民新加坡了。”


“我们都已经分开了啊。”Eduardo抿了抿唇,孩子气地有点失望,“All good things must come to an end……你知道吗,我还挺喜欢H33的。”


“但你和他们一样,还是Facebook的股东。”Mark说。


 


Mark的家和Eduardo所想象的不太一样。


除去价值几百万的先进安防设备——这些设备2004年可是见不到的,最惊喜的大概算是Mark的智能电脑管家Jarvis了。


Eduardo一进门,Jarvis就跟他问了好。


“您好,Saverin先生,我是Zuckerberg先生的电子管家Jarvis,有什么需要请直接跟我说。”


“Woooo……你好?”Eduardo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屋子,想找找自己该向哪个方向才能和Jarvis打招呼。


不过他很快放弃了,转而回头快乐又惊喜地问:“Mr.Zuckerberg,他怎么知道我来了?”


Mark灼热的视线一直在Eduardo身上不曾移开过,看到Eduardo回头,他难得温和地笑了笑。


“Jarvis的数据库里有你的资料,Wardo,你一进门他就识别出你来了。”


Eduardo兴致勃勃地问,“Jarvis可以做什么?”


Mark想了想,“声控开启、关闭和调节家中所有电子设备,播放音乐和电影,控制烹饪时间等等。现在来说还不太多,我最近没空优化程序。”


“Jarvis是你写的吗?”Eduardo问。


“嗯。”


“你总是最厉害的。”Eduardo毫不吝啬地给予他真心实意的赞美。


随后,Eduardo认识了房子里的另一位住客——匈牙利牧羊犬Beast,一条像拖把一样的大型犬。


它蹦到Eduardo身上示好,丝毫没有自觉自己的体重在快速奔跑下仿佛一颗小炮弹。


尽管Mark总是“蠢狗蠢狗”地叫它,但显然他把Beast养的非常好。


 


“你就住我这里。”Mark接过Eduardo的背包放到一边。


“不会打扰吗?”Eduardo看了看,“你的家人……方便吗?”


而且他有点顾虑,鉴于自己不属于这个时空。


“我自己住。”Mark淡淡地说。


“那……女朋友?”Eduardo踌躇着问,“或者亲密伴侣?”


 


Mark毕竟32岁了,Eduardo可以理解这些。


成年的世界不是吗?


眼前的男人是硅谷最优秀的CEO,资产庞大难以计数,尽管他看上去尖锐且难以接近,但这些特质会在资产和智慧的修饰下,变成致命的性感。


Eduardo熟悉上流社会的规则,他知道女孩们会更疯狂地贴上来,所以Mark显然应该有更丰富的生活。


毕竟在他们20岁的时候,Facebook刚刚成功,他们就在讲座上约到了两名女孩儿。


 


“没有。”Mark露出不想多谈的表情,显然并不喜欢Eduardo过问这样的问题,但他还是回答了。


“我一直单身。”他说


 


 【3】


Mark腾空了个房间给Eduardo,就在自己的房间旁边。


“家里所有东西都可以随意用。”Mark对Eduardo说。


“谢谢。”Eduardo因为刚刚关于伴侣的话题,感到越过了Mark的界限,因此有点小心翼翼。


Mark脸上冷硬的线条稍微柔和了一点,他看看表,已经中午了,“饿吗?”


“嗯……”Eduardo点点头。


 


他是真的饿坏了。


昨晚Mark给他电话说需要他这个CFO到帕罗奥图签个合同,他就订了今天最早的一班机往硅谷飞。


因为连日奔波太累了,Eduardo早上选择多睡了半小时,代价是他的早饭只能是几片吐司和一杯黑咖啡。他其实早就饿了,但是教养和陌生感让他不好意思主动提出。


 


Mark一直是他们之间做决定的那个,在得到Eduardo的回答后,他选择的是一家巴西餐厅。


这是一个好选择,巴西典型风格的装潢让Eduardo放松了下来。


“你来开股东会议的时候总来这里。”Mark把菜单递给他。


他这么一说,Eduardo期待极了。他接过菜单,翻完后点了几样。


Mark看了看,道:“这也是你经常点的。”


事实上Eduardo一次都没有跟Mark一起来这里吃过饭。但是Mark问餐厅要到了Eduardo点的单,有几样菜肴的点单率很高,他几乎每次都会吃。


Mark之前好奇试了试,觉得很普通。不过他不太会鉴别巴西菜,所以也没有具体标准判断是不是真的好吃。


 


菜上来后,Eduardo果然很喜欢。


“Mr.Zuckerberg,”Eduardo为了缓解两人之间沉默的气氛,主动开口:“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为什么喜欢这家?”


Mark摇头,“没有。”


他们的关系现在只是单纯的CEO和股东,闲聊也没有到这种私人喜好程度上。


“一家巴西餐厅的主厨功夫怎么样,试试这几道菜就知道了。”Eduardo解释。


“所以这家算做得很好?”Mark问,然后评价道,“那我觉得它不怎么样,就是我的口味问题,而不是标准问题了。”


“Jesus,这真是‘Mark’风格。”Eduardo被他逗笑。


“不过其实这里做得真的不怎么样。”他笑够了接着说,“但这里有我妈妈的味道。我是移民新加坡了吗?那我一定很想家才会喜欢这里。”


 


吃过饭后,Mark问Eduardo愿不愿意遛遛Beast那条蠢狗,Eduardo欣然答应了。


于是Mark带着Eduardo先回了一趟家,把Beast带出来,然后开车和Eduardo一起回到Facebook的园区。


Mark一边遛狗,一边给Eduardo介绍他伟大的、充满创意的王国。


园区里的程序员大部分都不怕Mark,大概平时都被骂皮实了。他们撞见Mark,看到他带着个帅气的大男孩遛Beast,大部分都起哄冲着Eduardo吹口哨。


Eduardo不明所以,被弄得特别不好意思,耳朵都红透了。


不过当然,这班唯恐天下不乱的geek们都被Mark瞪走了。


 


Facebook的园区很大,用走的也花了不少时间。


两人走了一转后,都已经傍晚了,于是晚餐又在外面吃了。


回到家后,Eduardo兴致勃勃地参观了一下Mark收藏的各种版本的蓝光盘,然后惊叹了一下《星战》《星际迷航》《异形》这样的老牌科幻电影都已经往后出了这么多了。


 


Mark看他兴致盎然,于是问他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就像以前的电影之夜一样。


Eduardo快乐地答应了。


但他拒绝看这些geek们最爱的系列,因为他答应了Mark和Dustin,要陪他们一起看首映的,如果自己先看了,感觉像作弊。


尽管知道那都不可能了,但Mark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们挑了《记忆碎片》这种比较符合Eduardo口味的电影看。


不过Eduardo大概太累了,看了一半身子一歪,倒在Mark肩膀上。


在Eduardo的脑袋碰到他身上的时候,Mark罕见地吓得不敢动弹。


没一会儿,Eduardo清醒了点,发现自己靠在了Mark身上,赶紧道歉又坐直身体,可是没过十五分钟,他再次倒在了Mark身上。


 


如此重复了几次,Eduardo最后撑不住了,倒在Mark身上睡着了。


Mark让他靠了一会儿,然后动作很轻地把电视静音了。


他挺直身体,电视的光闪烁着打在Mark线条硬朗的脸上。没有了声音的干扰,不一会儿,Eduardo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Mark小心地托着他的脑袋,然后抽身出来,用不会弄醒他的力道,尝试着将Eduardo横抱起来。


感谢这六七年来聘请专业教练的健身和击剑,Mark的手臂力量还是非常充足的,他甚至练了点肌肉。


 


“Mark……Mr.Zuckerberg?”


Eduardo被抱起来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去哪里?”


“嘘。”Mark低声说,“我带你回房间。”


他压低的声音好像有催眠的魔力,困得不行的Eduardo实在没有余力思考了,哼哼着嘟囔了几声不知道说什么,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Mark将Eduardo抱到楼上的卧室,小心地放在床上,又拉起被子轻柔地给Eduardo盖上。


他伸手轻轻地抚摸着Eduardo的脸,像爱抚求而不得的、无望的爱情一样仔细轻柔,然后帮Eduardo把落下的发丝撩到耳后,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


如果可以,Mark是真想留下这个Eduardo,然后宠爱他,把所有遗憾的都补给他,让他一直保持这个快乐的模样。


但不行,他是时间之神的礼物。


最后,Mark犹豫了一下,在Eduardo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他还没有吻过他。


过去或后来,从来没有。


 


 【4】


次日大清早,Mark是被Eduardo揪住领子骂醒的。


 


“Mr.Zuckerberg,你这个大骗子!”Eduardo生气地说。


“What??”Mark一下子还没清醒,“等等,不,Wardo,怎么了?”


他第一个念头是因为自己做了个不可描述的梦,现在导致某种正常的生鷇理反应而感到心虚;但等五秒过后,他稍微清醒,分析判断了Eduardo的表情,撞进脑子里导致此刻疯狂拉响警报的念头是,Eduardo发现了他们之间已经决裂的事实以及前因后果。


因为他看上去生气又伤心,眼睛都红了,就跟当年他砸了Mark电脑时那样。


而且是那种生气到连礼貌都顾不上了的程度。


 


Mark一下子就心软了。


“别哭,Wardo,”Mark说,“我很抱歉……就只是……别哭,好吗?”


“这是什么?!”Eduardo还没等他说完,就往他身上扔了一件衣服。


Mark拿过来一看,是一件Prada。


“这是我哈佛时落在H33的衣服吧!”Eduardo眼睛都气红了,“还有这些!”


接着扔过来的是领带夹、钢笔、帽子。


“这些!”


然后是一堆杂志剪图和照片。十数张照片哗啦啦落在床上。


最后被扔的是几张用餐小票——不用怀疑,其中有那家巴西餐厅的。


“Liar!”


Eduardo愤怒地说,“你根本没跟我去过那个餐厅,那都是我自己去的!”


可他是个小少爷,教养这么好,就算骂脏话也不显得多凶,泛红的眼角反而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委屈地哭出来了。


 


“你进去那个房间了?”Mark立刻明白过来。


“Jarvis!”他生气地质问电脑管家,“Wardo进去你怎么不提醒我!”


“先生,”Jarvis回答,“根据您的设置,Saverin先生对住宅拥有完全访问权,所以我没有通知您。”


“Jarvis,shut up!”Mark吓坏了。


“完全访问权?”Eduardo没想到听到这个,他只是睡懵走错了房间,然后发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这不能怪他。


他的房间在Mark主卧的左边,那个房间在右边,昨天睡觉还是Mark抱他上去的,他压根记不清楚了。


 


“完全访问权是什么?”Eduardo没想到问出来这个,“Jarvis?”


“完全访问权指的是Saverin先生您可以访问住宅的任何区域,并对物品拥有绝对知情权。”Jarvis回答。


“我对这些东西毫无异议?”Eduardo震惊道。


“鉴于我这里并没有Saverin先生的来访记录,我认为您并不知道房间及物品的存在。”Jarvis回答。


 


然后Mark反应过来,通过手机控制强制下线了他的智能电脑管家。


不过不该说的,Jarvis都全部说完了。


这可真是有够智障的。


那个H33模样的房间,还有大量的Eduardo的东西(大部分是哈佛时代)和收集的照片——就算他不是有意为之,但每次看到一些就留下来,十二年里数量也很可观了。


Mark不敢想Eduardo会觉得他有多恶心。


 


“所以这是什么?”Eduardo在短暂的沉默后问Mark,“还有完全访问权,绝对知情权之类的。”


“房间,”Mark说,“因为我怀念H33。”


“说谎。”Eduardo立刻拆穿他,“里面怎么只有我的东西,Chris的呢?Dustin的呢?还有Billy?他们才是H33的主人!”


“还有这些照片,这些东西,为什么?”


没有谎言了,Mark也不想再对Eduardo撒谎。


Mark只能看着Eduardo不说话,他的眼里充满了Eduardo无法理解的悲伤和无力的沉默。


 


Eduardo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Mark的一个字。


终于,他一字一句用力说,“You love me,Mr.Zuckerberg.”


Eduardo用的是客观陈述的语气。


“你保留着H33,留着我没有带走的东西,收着我的照片,给我完全访问权和绝对知情权,这些都是因为你爱我。”


“回答我,Mr.Zuckerberg。”Eduardo说,“是这样吗?”


 


“是的。”Mark终于承认。


“我离开美国,移民新加坡的时候,你留下我了吗?你跟我说了吗?”Eduardo问,他的声音大起来。


“没有。”Mark看着他,平静地回答。


“我结婚了吗?”Eduardo又问。


“没有。”


“我有稳定的亲密关系吗?”


“据我所知,没有。”


“很好。”Eduardo从他手上抢过手机,打开递给他,“现在,打电话给我,跟我说。”


“我不会这么做的,Wardo。”Mark接过手机扔到身后。


 


“为什么?”Eduardo不解又愤怒,“为什么?”


他从小就聪明,家境也好,因此现在这个年龄还没法理解为什么爱情却要远离。


“因为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Mark看着他,像看着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解释道:“因为你不会爱我。”


“你怎么可以这么笃定?”Eduardo咬着唇,负气看着眼前年长的卷发男人。


他看上去难过极了。


这让Mark感到疑惑,那双斑比一样的棕色眼睛红了一圈,伤心又倔强地看着他。


 


“别哭。”Mark走过去,伸手揩掉Eduardo眼睛里的泪。


他见不得Eduardo难过,但是又没法满足他的要求——Mark不可能去找Eduardo的,只能用安慰的温柔语气安慰他。


“别难过,Wardo。”Mark说,“我不值得你的眼泪。”


 


“这个不是你说了算的!”Eduardo说,“我只知道我爱你!”


Eduardo揪住Mark的睡衣领子,用力亲到他唇上。


“你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去做……”Eduardo委屈地说,“你不应该什么都不做,Mr.Zuckerberg……”


 


 【5】


那句“我爱你”被Eduardo说出来的时候,Mark感到脑袋好像被锤子重重地砸了一下,砸得他头晕目眩,耳朵里嗡的一声。


他无法感到任何两情相悦的惊喜,所感觉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窒息般的痛苦。


这是迟到了十二年的告白,也是当年为什么一份最简单的合同,却可以诓骗哈佛最聪明的经济系高材生的答案。


Eduardo爱他。


 


在Mark因痛苦而感到浑身发冷的时候,Eduardo已经把他推倒在床上。


“我说我爱你!”小少爷跨坐在Mark身上,非要他一个答案。


Mark躺在床上,端详他生机勃勃的眼角眉梢。


眼前的Eduardo还是那个哈佛的青年,还拥有全心全意爱人和信任人的能力,充满热情和温柔。


这些都还没被自己扼杀。


所以他才能把“我爱你”说得这样坦白、勇敢。


 


Mark伸手贴上Eduardo急得通红的脸颊。


“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Eduardo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就只是‘知道了’?”


“你爱我,你刚刚承认了。”他质问Mark,大有Mark一反悔他就要声讨他的架势。


“是的,我爱你。”Mark说。


“然后我告诉你,我爱你。”Eduardo强调,“你听见了的。”


“是的,我听见了。”


“Now,”Eduardo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is there anything that you need to tell me?”


 


“No.”


 


Mark像个长者面对闹脾气、闹性子的小孩一样,摸了摸他的脸颊。


“Wardo,等你到我现在这个年纪你会懂的,”他说,“我爱你,但不一定要告诉你,也不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Eduardo一把打开他的手。


“Mark Zuckerberg!”他冲着Mark道,“你宁愿布置一间屋子,却不敢对我说明白!”


“你宁愿像个跟踪狂一样,收集我的东西,却不敢在我移民的时候把我留下来!”


“懦夫!”


“胆小鬼!”


“跟踪狂!”


“撒谎!”


“骗子!”


 


“Enough,Wardo!”Mark原本平静的表情渐渐出现了裂缝,那句“撒谎”刺痛了Mark,他被激怒了。


Mark钳制住Eduardo的手臂,将他从自己身上猛地拉下来,然后翻身将闹脾气的小少爷牢牢压在床上。


“你懂什么?!”Mark问他。


“我至少懂得要诚实!”Eduardo顶撞暴君。


 


“而在那之前,你就该先明白我的爱到底意味着什么!”


Mark摁住他的肩膀,在Eduardo还没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时,已经用力吻住他不断逼问自己的唇。




马总开歪了的小车车




【7】


Eduardo蜷缩在被窝里,他刚刚的惊恐被柔软的被褥包裹,渐渐放松下来。


Mark在床边坐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很寂寞。


半晌,他说,“我出去一下。”


“去哪里?”Eduardo声音闷闷的。


“可能去书房,或者客厅,”他有点烦躁地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希望我在这里。”


说着,Mark站起来。


他的衣摆却在下一刻被拽住了。


Mark愣了愣,回过头,看到Eduardo的手从被子中伸出,紧紧拽着他。


“怎么了?”Mark尝试着把衣服从他手里弄出来,但失败了。


 


“我爱你。”Eduardo看着他,不依不饶地、很认真地说。


“你说过了。”Mark道。


他想装成无动于衷的模样,好吓退Eduardo,但他失败了,脸上的冷静开始松动崩裂。


半晌,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解释。


“有时候爱一个人的方式是做一个陌生人。你太年轻,还不懂这些,Wardo。”


“我是不懂。”Eduardo说。


在Mark惊讶的目光中,他从被子里钻出来,凑到Mark身边,亲吻他。


 


“我只是不懂,为什么要用‘你爱我’来恐吓我,Mr.Zuckerberg?”


 


马总的总裁车




【10】


Eduardo在半梦半醒间泡完了澡。


Mark换了个房间睡,原来的那个房间的床已经乱成一团了。


Eduardo蜷在柔软的被窝里,被Mark松松抱住。


“Mr.Zuckerberg……”他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很多人叫Mark为“Mr.Zuckerberg”,但只有Eduardo把这个称呼叫得甜糯糯的,多了几分亲昵。


“你叫我Mr.Zuckerberg,”Mark无奈地说,“让我觉得自己像个Sugar Daddy,Wardo。特别你在我眼里还特别小。”


“我觉得我的能力还不至于要找个Sugar Daddy才能活下去?”Eduardo被逗笑了,他歪着脑袋取笑道,“那刚刚你干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还想要我喊你‘Daddy’?”


 


他盯着Eduardo,虽然Roberto的想象让他觉得蛮恶心的,但sugar daddy这样的情趣Mark还是觉得很可以的。


好吧,该死的、热情的南美血统。


Mark心里咒骂了一句,随即道,“我不介意再来一次,然后操到你喊我‘Daddy’。”


“??”Eduardo瞪大眼睛看着他,显然比不要脸,南美血统是比不过北美的。


半晌,意识到Mark只是在逗他的Eduardo扁了扁嘴,他的指尖抚摸过Mark脸上尖锐的棱角,然后在颧骨那里亲吻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你成了个和我认识的Mark完全不一样的人。”他说。


 


Mark笑了笑不说话,回吻了他。


“你跟那个我,做过这种事吗?”Eduardo问。


“没有。”Mark摇摇头。


他睁着那双棕色的眼睛,像某些家养的小动物,对主人充满信任。


“那你跟我现在做过了。”Eduardo又亲了他一下。


他赌气地嘀咕,“可是我还要等十年啊。”


“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Mr.Zuckerberg?”Eduardo察觉他的低落,笑着问。


“哈佛的时候。”Mark说,“但我并不知道,Wardo,我不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知道你移民新加坡的那天。”


“我跟你道别了吗?”


“没有。”


“那我一定是生你气了。”Eduardo轻轻打了个哈欠,语气充满遗憾,“你应该留住我的。”


“I can’t.”Mark说,“I should not……”


 


一股难以言喻的难过从心头涌起,Mark抚摸Eduardo的脸,有某个瞬间,Mark觉得他美好得像个梦。


“别走。”他情不自禁地说,“留在这,留在我身边。”


“但你不属于我,Mr.Zuckerberg。”Eduardo睁开眼,“我也不属于你,我只是在作弊。”


Mark沉默着不说话。


“我困了。”Eduardo说,他往Mark身边靠了靠。


“睡醒想去哪里走走?还是在家?”Mark问。


他其实不想让Eduardo睡,但他看上去真的累坏了。


“还想去硅谷再看看。”Eduardo已经快睡着了,“想看看美国最前沿的地方的变化。”


“好。”Mark回答。


 


不再谈话后,Eduardo很快就睡着了。


Mark也很累,但他不舍得睡,安静地看了Eduardo很久,但最终也抵不住睡意,沉沉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


十二年时光里的片段一个接着一个在他梦里浮起又沉下。


梦见那个在玻璃窗上的公式。


梦见在加勒比之夜被Eduardo捧在手心取暖的那被热饮。


梦见质证时Eduardo受伤复杂的眼神。


梦见签下和解协议后,他讽刺Eduardo“你想要的都得到了”,而Eduardo看着他,脸上是一种Mark至今也无法解读的表情。他搁下笔,淡淡地说:“你什么都不懂,Mark。”


他还梦见Eduardo重新出席股东大会,穿着Prada高定西装,疏离冷淡,连一句多余的闲聊都不愿意跟他说。


 


然后是这个热情的小家伙,生气地质问他,“我只知道我爱你,你不应该什么都不做!”


 


Mark睁开眼。


他的心脏因为惊醒而剧烈跳动。


梦的余音还在。


“我想我是团队里的一个。”


“我没想过会遭遇一场伏击。”


“0.03%。”


“你想过我为什么签下那份合同吗?”


“这是我应得的,但我需要的不是道歉。”


“你什么都不懂,Mark。”


 


往昔的话语一句句惊雷一样在脑海中炸开。


Mark像被扼住喉咙。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时间是一个圆环吗?


然后,他惶恐地发现自己身边是空的。


床褥没有余温,细微的尘埃在午后的阳光里飘舞。


 


Mark猛地坐起来,“Wardo?!”


他跌跌撞撞地从床上滚下来,卧室里静嘤嘤的,完全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


当看到时钟指着下午两点时,忽然,他明白了一个残忍的事实。


要么这只是Mark的一个美梦,要么是Eduardo已经离开。


 


Mark怅然若失,他颓然地坐下。


可是,当他抬起头时,却看到自己拿来随手记备忘录的小白板上,用麦克笔潦草地写了几个字:


 


E.S  12 Years!


you asshole!CALL ME !


 


 


Fin



[TSN][ME] 樱桃园 (完结)

这个作者简直是安利书神器,安利了我一摞书。(深刻怀疑她是个卖书的。)

juvenbace:

加*的是《樱桃园》剧本人物的台词。




1




“我只求你还像从前那样信任我,还像从前那样用你那副神奇动人的眼睛望着我,就够了。”


                                                                     ——《樱桃园》第一幕




Randi约Mark一起看话剧时,Mark并没有意识到她想做什么。Zuckerberg家的孩子基本都生活在湾区,Randi作为大姐经常组织家庭活动。戏剧是契诃夫的《樱桃园》,他们都很熟悉,Karen喜欢契诃夫,他们小时候演家庭剧,曾经演过这一部。Mark驾车赶到戏院时,Donna、Arielle和她们的丈夫已经到了,Randi还未到,她居然比Mark还要晚。


Randi来时随同的除了丈夫还有一位女士,身材纤细高挑,深棕色的头发,同色的瞳孔,笑容甜美,Randi说是她的朋友。朋友不会参加Zucker家的聚会,她是姐姐特意为Mark带来的。


Donna飞快地看了Mark一眼,Mark没什么表情,不见高兴,也未见不快。Donna心里有些难过,Mark自小沉默寡言,不易动感情,也很少显露情绪,无论母亲还是姐妹想看到他的内心不倾注所有精力,是窥探不到一二的。Donna和Mark的感情一直不错,除了妈妈,她是家里最灵敏的Mark探测仪。但那是小时候,去了哈佛,创办了Facebook之后,Donna很难再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了。


Donna松开挽着丈夫的手,穿过Mark的臂弯搂住他的手臂,Mark回头看向她。她搂得很紧,像小时候玩得太晚,Mark接她回家,社区的树木很高遮蔽了路灯的光芒,Donna怕黑,总是紧紧抱着哥哥的手臂,小声喊着他的名字。


Donna脸上显现出的神情像极了小时候,Mark心里一软,伸出手揽住Donna的肩膀,脸上露出些微笑意。


Randi介绍这位漂亮的女士叫艾米丽,是加州伯克利分校的研究生,主攻戏剧艺术,今天的戏剧是她推荐的,她说今晚的演出剧团在莫斯科艺术剧院受过训练,契诃夫的戏剧演的特别好。


谈话顺利打开,入场前艾米丽介绍了剧团的背景,谈吐教养极佳,Zuckerberg家的姑娘们对她很满意,Mark虽然毫无热情,也没有回应,但他在听,这是个好兆头,至少证明艾米丽的话没有让他厌烦。


入场后,艾米丽坐在Mark身边,双腿并拢斜侧于椅子下方,她的仪态很美,脖颈背部弧线优雅,Ariellle小声对Donna说:“艾米丽的相貌身形完全符合Mark的喜好。”


Donna道:“脑子也不笨,就看Mark满不满意了。”大幕拉开,戏剧开始。






Eduardo在雪地里快步走着,手里的三明治已经有点凉了,途中有人和他说话耽误了不少时间,刷开柯克兰的大门,Eduardo一步两个台阶跑上了楼。一进H33,温暖的气息迎面扑来,穿过公共休息区,他将三明治放在Mark桌子边。


全神贯注的Mark被寒气激了一下,从编程里晃神出来,Eduardo正在脱羽绒马甲,他的手应该很冷,指关节凸起的地方红得发亮,脱下马甲,他将手放在唇边用哈气暖着。


“太冷了,太冷了”他念叨着,“太阳这么好,天却这么冷。”


“下雪不冷化雪冷,这是常识”Mark盯着他的手,“Wardo你的物理成绩拉低了你的SAT分数吗?你该戴手套。”


Eduardo全身都冻透了,在屋里蹦跳着,牙齿不停地打颤,“快吃!已经有些凉了。”


Mark拿起来刚打算咬,Eduardo忽然抢了过去,他的手指划过Mark的手心,让一向寒暑不侵的Mark冷得心颤,“太凉了,你一天没吃饭了,不能吃这么凉的,我去乔房间给你热一下,他有微波炉。”


Eduardo旋即走了,只留Mark一人在H33。手心的一点冰冷慢慢消融,Mark紧攥着也未能留住一缕。热腾腾的三明治和牛奶温暖了他的胃,Eduardo坐在床上,看着他吃饭。


他的眼睛里只有Mark,唇角的笑意像春天探进窗子里的一枝樱桃花。





*瓦里雅:“天多么冷啊,我的手都给冻僵了。”*





Eduardo抱着玻璃杯边暖手边喝水,“Mark我周游世界时,绝不要去俄罗斯,我会死在那里的”他神情严肃,像是立刻就要死去似的,又强调了一遍,“会冷死在那里的。”


Mark笑了,“即使那里有沃尔维科斯基,你那么喜欢他的《复变函数习题集》。”


Eduardo发出呻吟。


“还有普罗斯库列科夫的《线性代数习题集》,吉米多维奇的《数学分析习题集》”


“停!停下!”Eduardo高声制止Mark。


Mark不理他继续道:“巴赫瓦洛夫的《解析几何习题集》,还有你的最爱彼得罗夫斯基。”


Eduardo在床上翻滚了两下,抬起头道:“好吧好吧,我会去俄罗斯,但绝不冬天去,你还要陪我去。”


Mark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只给我买三明治可不行。”




Mark不知道毕业后Eduardo的全球旅行有没有去数学家辈出的俄罗斯,不知道他会不会避开冬天的西伯利亚,不知道他冷不冷。


他曾在网上搜索,想买一副手套给Eduardo,款式都选好了,为什么没有买,他不记得了,那时他有太多想做的事,Eduardo总是被延后,最终遗忘了。




幕间休息时,艾米丽主动和Mark聊天,谈话主题是舞台布景,Mark听着却没有发表意见,显得艾米丽格外多言。


艾米丽有些尴尬,笑道:“Randi说你有些内向,我还不相信心想,作为CEO不是应该经常和人沟通吗,现在看来你还真是不爱说话。”


话说到这份上,Mark再不接就失礼了。


“舞台布景是你的专业,我不懂,而且”Mark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色盲,看不太清颜色,看不出色彩搭配的精妙。”


艾米丽立刻道歉。


Mark摇头,“不必道歉,颜色虽然看不准,但构图还是看得出来的,很漂亮。”


艾米丽微笑,“我上学的时候和同学花了太久时间在舞台设计上,构图比配色更重要。”


这像是一句刻意恭维的话,Mark心有不快,但艾米丽言辞诚恳,深棕色的眼眸凝望着他,极为专注,Mark很久没被这样的眼睛凝神注视了,不愉快像夏天的雾,刚起地表便散了。


艾米丽大概意识到自己太刻意了,立刻换了个姿势,离Mark稍稍远了一点,“说起舞台设计,我和同学真是一刻不停地讨论,说呀说呀说呀,好像怎么都说不到头,读研究生后好像没那么经常讨论了,滔滔不绝的讲话讨论大概是本科生特有的。啊,我太绝对了”艾米丽轻轻遮了下口,“理科生应该不会像文科生那么爱在讨论上浪费时间。对吗,Zuckerberg先生。”


“Mark,你可以叫我Mark”Mark回道,“理科生也会讨论,有时候可能比文科生还喜欢。”


“是吗?”艾米丽很高兴,Mark的谈话终于开始有来有回了,“你们都讨论什么?”


铃声响起,第二幕要开始了,谈话中止。






2




“我是一个有教养的人,我读过各种各样的了不起的书,可是我还是不能明白自己究竟愿意走哪一条路。”                  


                                                                     ——《樱桃园》第二幕




geek们可以在嘈杂的音乐、炸裂的电影音效和姑娘们的热舞里十指翻飞的编写代码,他们神情专注丝毫不会被打扰,但他们受不了有人说话,言谈会打断他们的思路,他们一旦干入魔,不仅自己不会跟人说话,也讨厌别人在他们身边说话。geek们相隔即使只有一米也会用即时通讯联系,而不是拍着肩膀说“兄弟,你好。”


Mark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他喜欢所有的事都在网上交流,他创建Facebook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避免和人面对面交谈,避免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对方他的喜好和观点,我Facebook主页上都有,你可以看,别让我说话好吗。


阿克塞尔合伙公司的合伙人埃法西为培养Mark与人沟通的能力,曾经向Mark建议让他写下有关策略和步骤的想法,不要用电脑,最好手写,这样更直接也更诚恳。Mark接受了他的建议,开始随身带着一个皮封面的小日记本。Mark的字非常小,但字迹漂亮也很清晰,他写了很多,却拒绝给别人看,埃法西说,你不给人看写这个有什么用呢。一贯直率到毫无顾忌的Mark,把这本日记本看得很紧。他越是这样,别人越是想看,分Mark的神,趁机偷走日记本的胆大包天之徒不在少数。


Mark日记本上的话有些非常清楚详尽,将Facebook未来几年要开发的服务功能规划的清清楚楚,还有一些写的很意识流,有大量的诗歌隐喻在里面,间杂着拉丁文、希伯来文和古希腊文,没人看懂他在写什么。这本笔记本对Facebook的重要程度,不亚于米开朗基罗的写生薄对西斯廷教堂天顶壁画《创世纪》。


作为Facebook这座超级航母的船长,Mark一直牢牢把握着它的航向,他几乎从不疑惑,他总是最早看见新大陆和冰山的人,员工们对他的信赖是近乎盲目的,不止一个记者说过,整个硅谷没有哪家公司比Facebook更有宗教氛围了,尽管这里从CEO到普通员工几乎都是无神论者。


Mark有一种不论做什么都可以让一切进展顺利的能力,这是卡里斯玛式人物必有的特质,很多人认为Mark生来如此。


其实在哈佛柯克兰H33套间里,Mark曾经是最迷茫的人。




男孩们都还年轻的时候,最喜欢谈两件事:姑娘和理想。


Chris来哈佛之前就想明白了这两件事,第一他不爱姑娘,第二他想为LGBT平权做出贡献。H33讨论这两件事时,他是最好的倾听者,因为他从不疑惑。


Eduardo的目标是除了他最明确的,他学习经济和统计,毕业后想进华尔街,做一个基金经理。Chris不知道这是Eduardo的理想,还是他父亲的,Chris想,大概Eduardo也搞不清楚,不过这也无关紧要,Eduardo没有其他更喜欢的选择,他会按照这条路走下去,他擅长数学,也擅长国际象棋,没人比他更适合华尔街了。


Dustin和Eduardo同样来自佛罗里达,家境几乎一样富裕,他学经济完全是因为他喜欢数学,Dustin根本不知道将来要做什么,他也不为这个忧愁,他比较头疼的是姑娘的事,他不懂姑娘们为什么只喜欢捏他的脸而不喜欢吻他的唇,这简直比P=NP?还要难解。


跟他一样宅的Mark就完全不担心这个问题,Mark很受姑娘喜欢,甚至可以在喜欢他的姑娘里挑上一挑,为此Dustin对他崇拜非常,Chris觉得这种崇拜直到现在也没消散。Mark想做一番大事,他想改变点什么,他的目标很明确,只是不知道去往目标的标识牌在哪里。Mark不善与人交往,所以他特别关注社群关系,为此他甚至学了心理学,但显然他成不了一个心理医生或者心理学家,他嘴巴太刻薄了,Chris担心他前脚做完咨询,后脚病人就跳楼自杀了。


H33的谈话议题和氛围牢牢控制在Mark手里,所有人都必须按照他的节奏和思维走。


他出奇的快,也出奇的诡异,但是很神奇Chris他们三个都跟得上,即使他同时开三个话题,他们也完全不在话下。Chris常想,是不是他们把Mark惯得太狠了,所以他的交际能力不仅没有提高,反倒有下降的趋势,别说同学了,有时老师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探讨互联网服务,两米多长的白板上,到处都是他们的创意和公式,Mark有任何想法,需要任何东西都会马上行动。Chris和Mark住一个房间,从听敲击键盘声导致神经衰弱无法入睡,到不听键盘声都睡不着觉,只用了一个月。而Dustin更是养成了不锁门的习惯,以便Mark随时进入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最可怜的要数Eduardo,经常半夜被Mark叫醒,然后被“Wardo,I need……”句式指挥的来回跑。


有一次,他来时身上有女士香水味,手表带上夹了一根长长的黑色头发,所有人都看见了,就他没注意。Mark非常生气,一直不停地埋怨他来的太晚,Eduardo再三道歉,他越靠近Mark,Mark越烦躁,最后终于忍受不了,狠狠拽断了那根一直在他眼前晃的头发。


Eduardo猛然意识到这根头发暴露了他正跟姑娘上床的事实,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Dustin见他实在可怜,踢了Mark一脚道:“别一副Wardo出轨你捉奸在床的表情,人家放弃姑娘来帮你,够意思了。”


Mark愈发生气,Eduardo的脸也更红了,Chris强忍着才没扯着Dustin的耳朵大喊,“你是不是傻!”


Eduardo喜欢亚裔姑娘,那是他大学约会的第一个亚裔女孩,衣服都脱了,Mark一个电话,他跳起来穿上裤子就跑,之后他一直不招亚裔姑娘待见,他也不知怎么回事,颇为伤心。Chris心道亚裔圈子那么小,你人品败完了,铁定上黑名单了。


Mark搅了Eduardo的约会,后来赔给他一个Christy,他想他也不欠Eduardo了。




Mark迷茫烦躁的情绪一直笼罩着H33,他们只得花更长的时间来研究互联网服务,以求能让Mark获得什么灵感。Eduardo全然顾不上朋友圈的其他人了,每天一下课就到H33报道,而Mark基本已经不上课了。“奥古斯都时代艺术”这种科目,他可以通过发图片让同学们评论的方式,最迅速掌握知识,一晚上就能搞定期末考试。而图论数学这种科目,他不认真上课是掌握不了的,最初Eduardo陪Mark上课,以便经常缺课的Mark需要数学知识时,能迅速给他解释,后来Mark旷的课越来越多,眼看Eduardo自己都要跟不上了。他翘了自己的课,听图论记笔记而后回H33给Mark讲。Mark调侃说:“Wardo你不考虑留校做老师吗?”


Eduardo笑说:“那也要学生像你一样聪明才行,我上了一个半小时的课,你二十分钟就学会了。”


Mark很得意,却也知道他之所以二十分钟能学完是因为Eduardo提纯了课堂内容,为不让他浪费时间,Eduardo自己花费了近两个小时帮他。


Mark非常感激,他觉得他会记一辈子。图论是Facebook“肖像影集”技术的核心根基,是Facebook启航时最棒的创意。他希望之后Facebook的每一次革新,Eduardo都能参与其中,他没有编写过一行代码,但他存储于整个Facebook之中。





*特罗费莫夫:一个遇见什么就吞什么的、吃肉的猛兽,在生存的剧烈斗争里,是不可少的东西。”*





Facebook从上线那一天起,就在吞噬,哥伦比亚,斯坦福,耶鲁,Mark扩张的第一步剑指三个已经拥有成熟社交网的大学。他对Facebook极其自信,他要让它在最激烈的竞争环境中成长,大获全胜后,整个常春藤联盟学院都被Mark拖了进来。


Facemash让Mark明白强行将资料上网虽然好玩,却会招来骂名,也将惹来法律上的麻烦。但资讯共享是互联网的根基,如何获取相关资料是Mark面临的最大难题,Mark创造性地将这个难题回抛给了质疑他的众人,他通过对心理的操控,让人们自愿上传资料,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Facebook前三个账户是为测试使用,第四个是Mark,第五个是Chris,第六个是Dustin,最神秘的数字七,上帝创世的七,Mark送给了Eduardo。Eduardo不懂Mark的意思,心里还有些失落,H33的人都排在他前面,对Mark来说,他只能排在第三位吗。Eduardo的教养让他不能质问甚至流露出不满,他很高兴地接过了这个账户,却没怎么玩过它。


Mark的这份礼物没有引起他希望,又不知该希望什么的情绪,他便绝口不再提此事了。




在波士顿漫长的黑夜里,他们亲密无间,无话不谈,他们知道对方的所有隐秘与梦想,他们彼此相依,不分你我。所有进入哈佛的孩子都有一种天选之民的优越感,都被视为是未来世界的主宰,他们从不知谦逊是何物。上帝以彩虹立誓再不以洪水折磨世人。诺亚的子孙不信上帝的誓言,企图将世界握于自己掌中,他们建造了通天塔。上帝不容被质疑,降下了言语之咒,人类不再能理解彼此,四散天涯,通天塔成了巴别塔。


Mark与Eduardo的分别,不在股权协议陷阱,不在冻结账户,不在Sean Parker,甚至不在凤凰社,也许在Facebook上线那一天,也许在这个神秘的数字七里,他们离别的钟声就已经奏响。




Facebook最初只是一叶小舟,摇荡在Mark心里,迷雾重重,他们拼劲全力,将它划出虚幻,变成一行行代码,变成一艘快艇、舰船、巨轮,变成一头猛兽,吞噬着遇见到的一切,它越来越大,越来越非凡。


Mark再未迷茫过,他身边也再没有人与他一起寻找航线与灯塔了。




第二幕与第三幕之间有一段较长的休息时间,Mark和艾米丽被Randi派去为大家买饮品。


“传统戏剧都尊重三一律,幕数多为奇数,或为三或为五”艾米丽边走边与Mark交谈,“契诃夫的戏剧是四幕,违背所有戏剧法规,他自嘲写得像部小说。”


“契诃夫戏剧是现代戏剧的肇始,革新的不仅是戏剧法则,还有演员表演。”Mark通过贩售机选择饮品。


“是的”艾米丽有些惊讶Mark对于戏剧的理解,“他的《海鸥》在圣彼得堡皇家剧院演出失利就是因为当时的表演方法不适合他的戏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和丹钦科开创了新的表演技法,《海鸥》在莫斯科艺术剧院大获成功。”


Mark点头,“海鸥至今都是莫斯科艺术剧院的院徽。你想喝点什么?”


“红牛。”


Mark的手顿住了。


艾米丽笑着抬起手压着他的手指按下按钮,红牛滚落,艾米丽弯腰拿起。


Mark指尖尚余压力触感,艾米丽打开红牛尝了一口,回身看向Mark。


Mark轻蹭了一下指尖拿着其他饮品向大厅走去。


“我喝红牛你很奇怪吗?”艾米丽问。


“没有”Mark摇头,“我们公司的女孩子有时也用这个提神,不多,她们更喜欢咖啡。”


“我喜欢红牛。”艾米丽自言自语道,“第三幕是全剧最棒的部分,我要保持全神贯注,好好看看他们能不能演好。”






3




“你无论解决什么重大问题,都是那么勇敢,可是告诉告诉我,我的朋友,难道那不是因为你还年轻,因为你还从来没有因为解决自己这一类的问题而受过罪吗?如果说,你有那么大的信心朝前看,那难道不是因为你没有见过,也没有想过,未来会有多少可怕的事吗?难道不正因为你年轻,所以你还没有看见过真实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吗?”            


                                                                       ——《樱桃园》第三幕




H33唯一一个不为Mark所控制的是Billy,Billy性格顽劣活泼,是一个业余戏剧演员,他为哈佛戏剧社和波士顿一些剧院做表演,没什么特别重要的戏份,但他热爱这个,在不喝得酩酊大醉时,他会对着H33的众人表演戏剧。


他对着Chris深情演绎过朱丽叶那段著名的“罗密欧啊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的台词。他举着中餐叉子念着虎克船长的台词冲向彼得潘Dustin,Dustin摇摆着两只手臂作为翅膀飞来飞去,躲避Billy,最后一头栽进Eduardo怀里大喊:“温蒂救我!”惹得Billy哈哈大笑。


对Mark,他最常念的是麦克白夫人那句著名台词“你为什么一个人孤零零的,让最悲哀的幻想做你的伴侣,把你的思念念念不忘地集中在一个已死者的身上?无法挽回的事,只好听其自然,事情干了就算了。”


Mark退学前,Billy接到《樱桃园》中一个重要角色特罗费莫夫,那段时间他总在H33里背台词,Mark和Dustin忙着编程,Chris忙着推广,没人有空理他,只有Eduardo给Mark和Dustin送饭时会陪他练一会儿。他总嫌弃Eduardo念台词不够深情,不够有力度,总说第三幕是整个戏剧的核心,他必须演好,不停地逼Eduardo投入感情,投入角色。



*柳鲍芙:“我爱他……这就像是我的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石头,把我都坠到水底下去了,可我还是爱我这块石头。”


特罗费莫夫:“千万饶恕我的直率吧!这个人,可是把你都骗光了。”*





全剧的第一个高潮来临,演员表演的非常饱满感人,饰演柳鲍芙的女演员念台词时,不少人唏嘘不已,艾米丽看向Mark想瞧瞧他的反应。


Mark的神情还是如常的毫无表情,但他的眼睛混乱的像飓风席卷着的草原,乱云狂坠,大地轰鸣,他阖上了眼睛,飓风瞬间消于无形,只有睫毛还在颤抖。




Eduardo念这句台词时,无意识的抬头看向Mark,Mark也恰越过电脑屏幕望着他。Eduardo羞涩腼腆,目光却毫无回避之意,他就那么望着Mark,望着将他坠入水底的石头。


Mark唇角上挑,笑意如弯月。


他们同时收回目光,未有言辞,不需言辞。


爱意,本也无言。





*“柳鲍芙:你这并不是超乎爱情,简直是背乎人情,你不过是个滑稽的傀儡,一个怪物。”*





该隐屠杀了亚伯。他背乎人情,他杀了兄弟。上帝判他终身流离飘荡于大地之上,永受孤独之苦,上帝甚至禁止他人杀他,死亡都不可解脱。


该隐语意“得到”,本是祝福,却永世流离。


Mark下那个决定时,并不痛苦,有着青春期孩子特有的恶毒与决绝。他没有受过苦,他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他从没见过真实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以为他能得到更好的,他以为那不过是一朵普普通通的有四根刺的玫瑰花。





*罗巴辛:“音乐家们,奏吧!我很想听听你们的演奏呀!让大家都来看看我,来看看叶尔莫拉伊·罗巴辛用斧子砍这座樱桃园吧!都来看看这些树木一根一根地往下倒吧!”*


*罗巴辛:“谁叫你不听我的话!事到如今,可已经太晚了。”*





Mark用钱买下了这座樱桃园,他用斧子毫不留情的砍倒了樱桃园。这座古往今来最美丽最珍贵的樱桃园,这座源源不断为Mark提供甜蜜芬芳汁液的樱桃园,这座承载了Mark所有青春幸福与幻梦的樱桃园,终于一片荒芜了。




幕间休息时,艾米丽问Mark,“你觉得罗巴辛为什么不和瓦里雅结婚?瓦里雅那么爱他,又那么能干。”


Mark很疲惫,不太想和艾米丽谈话了,出于礼貌,回道:“他不爱她。”


“谁?不爱谁?”


“瓦里雅。”Mark深深地陷在椅子里,疲倦漫袭在他脸上,“他爱的是柳鲍芙。”


艾米丽很好奇Mark的观点,想继续和Mark谈,但Mark看上去很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Donna知道Mark不想说话了,赶忙接过话头道:“Mark一直都坚信罗巴辛爱的是柳鲍芙大小姐。他说一个小农奴,十五岁被父亲打的流鼻血,大小姐领着他洗干净了鼻血,还安慰他别哭说,等一结婚就什么都找补回来了。柳鲍芙那么高贵美丽,罗巴辛那么低下肮脏,大小姐却对他那么好,他必然是爱他的。樱桃园是他屈辱的象征,但为了柳鲍芙,他一直坚持让她出租,帮她赚钱,每年几万卢布的进项,他一点都不要,真心实意的想帮她摆脱困境。但柳鲍芙舍不得樱桃园,不愿出租,最后他买下了。砍樱桃园的时候,你不觉得他极其失态吗?他应该是跋扈快乐的,可看到柳鲍芙哭,他又那么痛苦。”


“哇哦”艾米丽对Mark刮目相看,“这个解读倒是很少见,大家都在探讨新兴阶层与贵族阶层的更替,俄国知识分子的懒散与觉醒,瓦里雅和罗巴辛、安妮雅和特罗费莫夫的爱情都很少有人说。Mark你的观点还挺少见的。”


“持这个观点的人也不算少。”Mark手指飞快地划过眼睛,“当年和Donna争执时,我找了不少资料驳斥她。”


Donald大笑,“没错,Mark说,罗巴辛不爱勤俭持家能干的瓦里雅,他就喜欢那个往水里撒钱的柳鲍芙。我喜欢瓦里雅,当然不服气,就反问他,哪个男人喜欢败家的女人。他气呼呼地说我就喜欢。我说,那你就等着你将来的钱被你老婆败完吧。他说,才不,我成了亿万富翁,她一辈子扔钱都花不完。”


Randi笑道:“我母亲当时好吃惊,说Mark我再不愁你将来找不到老婆了,你嘴巴挺甜的嘛。”


Arielle也道:“我们姐妹三个都喜欢瓦里雅不喜欢柳鲍芙,我还质问他,既然罗巴辛喜欢柳鲍芙,为什么不把樱桃园送还给她讨美人欢心呢。你猜Mark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Arielle看了Mark一眼,学着他说话的神情道,“这就是你这个看爆米花电影长大的蠢姑娘和契诃夫的区别。”


艾米丽大笑。


Arielle学得惟妙惟肖,众人都笑了起来,连Mark都从倦怠中露出笑意。


罗巴辛不会用樱桃园讨柳鲍芙高兴,他的事业是他日以继夜辛苦工作换来的,是他的理想,他的尊严,他不会,也不能,用它去讨柳鲍芙的爱意。他如果是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从一个农奴变成一个身份尊贵的富有商人的。








4




“我只有在工作得很久而还不停歇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的精神轻快,也才觉得自己找到了活着的理由。”                 


                                                                      ——《樱桃园》第四幕






哈佛的期末考试是极难的,即使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学子压力也是巨大的,每期期末复习周的最后一天,压轴大戏Primal Scream都会上演,参加人数众多,哈佛考前裸奔传统历史悠久。


H33套间的人跟这个活动从来无关,不是他们不够开放或者压力不够大,而是考前最后一天,所有人都在抓狂的读书。


Chris原本是没有太大压力的,他的课业一直很好。自从成为Facebook的发言人,他翘课的时候也多了,历史系老师之变态,全校闻名,Chris丝毫不敢怠慢。


至于Dustin和Mark,常年旷课的他俩根本就看不完,只能大概预估一下及格范围,全力冲刺撞上了就及格,撞不上等着补考或者重修吧。


Eduardo只及格可不行,他必须门门优秀,考试前他将自己封在艾略特楼的宿舍里一步都不出去,他同时修了经济和统计,考试科目多,复习时间短,不时还得跟Chris排一下班,查看一下Mark和Dustin死了没有,根本没时间参加裸奔。


裸奔那天,Chris告诉Eduardo,Mark有点发烧,Eduardo很担心,抱着书到柯克兰看Mark。一进H33吓了一跳,他一个星期没来,整个H33脏的像垃圾站,Mark的课本、零食、红牛扔的到处都是,披萨放的都发霉了,屋子一股怪味。


Chris和Dustin在图书馆,Billy在同学寝室忙着抄笔记,屋子里只有Mark一人,竟然是倒在床上睡觉。


Eduardo扔下书包快步走过来,确定Mark没事只是累得睡着了,额头摸着还有点热。


Eduardo刚从外面进来,手很凉,Mark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妈,Eduardo刚要笑,他又喊Wardo,Eduardo隐去笑容,坐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


Eduardo动手收拾房间,扔了所有的垃圾,打扫了房间,将Mark严严实实盖好被子后,将窗户打开让寒冷的风吹走屋里的异味。


Mark醒来时,Eduardo正在寒风里,一边翻书,一边搓手,他是巴西人,长在迈阿密,他很怕冷的。


Mark从被子里钻出,爬到Eduardo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


Eduardo慌忙去拉被子裹住他,“Mark,你还病着,不能吹冷风,屋子里的味一散,我就关窗户。”


“你怎么不穿厚一点”Mark被Eduardo裹的像个球,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我手机静音了,没看到Chris的短信,刚查看发现你病了,我急急忙忙地从艾略特过来,忘记穿厚外套了。”


Mark拉开被子,“进来,我们俩一起裹着。”


“不不”Eduardo笑道,“这个被子可裹不下我们两个。”


“Wardo”


“嗯”


“你感冒了就拿不到优秀了。”


“……我拿别人的被子好了。”


“Chris不喜欢别人用他的东西,Dustin和Billy的被子太脏了,你裹着说不定病得更快。我的被子你刚送去洗过,很干净。”


Eduardo笑着走过去被Mark一把裹进被子里。在热带长大的Eduardo,第一次被来自纽约的Mark温暖着。他们谁都没提Mark是病人,和Eduardo靠得这样近,会传染的。


波士顿冬天的风漫天漫地的吹着,太冷了,拥抱理所应当。





*安妮雅:我们将来要在漫长的秋夜里,读上一堆一堆的书。*





Mark很遗憾也很庆幸没有吻Eduardo。他永远失去了他魂牵梦萦的温柔之地,他也保护了Eduardo没有被情人刺死。所以,Eduardo才能起诉他,才能拿走六个亿,才能远走新加坡重新开始,而没有在百万之夜死去。


Mark不停地工作,几乎没有休息过,所有的一切他都要自己学习,再没有人替他上课帮他做笔记了。他热爱工作,唯有工作才能证明他生存的意义,才能坚定他选择的正确性。


他没有后悔过,从来没有。




漫长的秋夜里,Mark一个人裹着被子读书,读到南非诗人Gabeba Baderoon的诗《我曾住在》,他写道:


“我曾住在一个小房间,


有一张窄窄的床,


一台电视在我的脚边。


一面镜子挂在门后。


我住在它的狭小


的秩序里。




我挨着你躺在这里,


感受离墙壁的


距离。


如果我把你抱得更紧,


我们会适合


一张窄窄的床。”




Mark忽然后悔起来,他们曾经是合适的,哪怕世界只是一张窄窄的床,他们也是合适的。当世界变得很大很恢弘时,他们未能抱紧彼此,终于失去了。








戏剧结束,Mark被姐姐安排送艾米丽。


路上无论艾米丽说什么,Mark都没有说话,没有Zuckerberg三姐妹调节气氛,艾米丽也沉默了。


车停在艾米丽公寓楼下,艾米丽邀请Mark上楼坐一会儿,Mark拒绝了。


艾米丽走了两步,回身跑回俯在车窗上问:“罗巴辛觉得他永远也不能向瓦里雅求婚,最终他也确实没有求婚,是因为他爱柳鲍芙吗?”


“是的。”


“即使柳鲍芙不爱他,爱她那块石头?”艾米丽眼眶里有泪,她喜欢Mark,第一眼看见就喜欢。


Mark不喜欢深棕色的眼睛里有泪,他看着它像看着另外一双眼睛,他很温柔也很绝望,他告诉艾米丽,“她是罗巴辛的石头,把他坠进水底,也还是爱着的石头。”


艾米丽落泪了,但她不愿放弃,她是个勇敢地姑娘,她笑着念安妮雅的台词:“另外再去种一座新的花园,种得比这一座还美丽。你会看的见它的,你会感觉到它有多么美的,而一种平静、深沉的喜悦,也会降临在你的心灵上的,就像夕阳斜照着黄昏一样。Mark,你愿意再建一座樱桃园吗,比那一座更漂亮更美丽的樱桃园?”


Mark很久都没有说话,艾米丽知道他在思考,他是个理智的人,他是不将樱桃园送于爱人的罗巴辛,他会做出理智的选择的。


“不”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答案,“我不会再有另一座樱桃园了。它就是最好的,也是最美的,它给过我平静深沉的喜悦。”


“小王子,即使狐狸那般爱你,即便世界上有那么多美丽的玫瑰花,你还是只爱那一朵,你抛弃的那一朵,是吗?”


Mark不言不语,艾米丽擦掉眼泪,直起身大声地对Mark说:“既然她的尖刺是你唯一的喜乐,跑向她吧,日夜不休地讨她快活。去吧,Mark。”


“威廉·布莱克的诗。”


“不”艾米丽向后倒退,“不要再说了,Mark,你知道我的所有喜好,再说下去,我会不舍得放你走的。”说完,艾米丽转身跑上了楼。




她可能是这世界上最适合Mark的女孩子了,姐姐迫不及待的要他见她,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Mark开着车从旧金山回门罗帕克,在电台的音乐里,他反复背诵着威廉·布莱克的《我那美丽的玫瑰树》


“一朵花儿曾经赠给了我,


一朵花儿像五月里从未有过;


但我说,我有漂亮的玫瑰树一棵,


于是略过了那朵甜美的花儿。




我跑向我的玫瑰树,


日夜不休要讨她的快活;


我的玫瑰转身不理,因为嫉妒,


可她的尖刺是我唯一的喜乐。”




第二天,Mark订了飞往新加坡的机票。


Billy邀请他们一起去看《樱桃园》,他和Eduardo答应了,却未能成行。


Eduardo说他很喜欢《樱桃园》,如果旅行到莫斯科,他一定要去莫斯科艺术剧院看看《樱桃园》。Mark说,他会陪他去。


Mark来履行诺言了。他的玫瑰会转身不理他,没关系,他会日夜不休地讨他快活。


既然世界再没有这样一座樱桃园,他便在原地上再建一座吧。一粒种子种下,一个树苗栽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樱桃园总会再繁茂美丽起来的。那支美丽的樱桃花会再次探进Mark的房间,对他微笑的。








—————end————




云云在5+1里提到了俄罗斯这是第一粒石子。


俄罗斯和前苏联文学我都很喜欢,而契诃夫是我最喜欢的俄国作家。


我看他的小说多戏剧少,《樱桃园》我很熟悉,最近又在重新读,读着读着就想写了。


樱桃园是美好旧物的象征,罗巴辛砍掉它,砍掉了自己的屈辱,也砍掉了他曾经有过的爱的回忆。


很多人说Mark和Eduardo代表两种阶层的交替,Mark是新兴阶层的代表。我用了这个隐喻。




其他部分梗的来源:


1.马扎确实有一个笔记本手写着他对Facebook的未来规划,《Facebook效应》一书作者用米开朗基罗的写生薄比喻这本书。据说米开朗基罗的写生薄是创作《创世纪》的灵感,我就用了这个比喻。


2.该隐屠杀亚伯是加菲对Mark背叛Eduardo的评价。他很生气说这背乎情理,有违人性。这个比喻我很喜欢,也用了。


3、Eduardo在Facebook的账户是第七个。


4、Facebook的宗教氛围来自新闻报道,报道里说Facebook是整个硅谷最经常加班的公司,但职员们都很快乐,他们都坚信他们在改变世界。


5、真实的Billy确实是一位业余戏剧演员。


6、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就是那本著名的《演员的自我修养》的作者。


7、马扎拥有让一切都顺利的能力,来自《Facebook效应》一书。











[TSN][ME][CD] Past and Future 1

这篇实在太好了,实在太好了,除此以外无法形容。

juvenbace:

解释:


1.写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在干嘛。


2.我也不知道我写的是个啥。


3.CP真的没有标错。


4.文中的Chris设定与现实世界不同。


5.本章Wardo活在对话里。


6.常年不写,手法生疏,行文糙得很。


7.他们不属于我,属于彼此。


以上全接受,好的,正文开始。






Jack是Facebook新入职的程序员,毕业于MIT,研发部人人都说他是个顶顶优秀的人。Jack没什么经验,大学期间也没干出什么震惊硅谷的事情,以Facebook的标准他是配不上顶顶这个形容的,但研发部的所有人都喜欢他,再刻薄尖酸的程序员面对他,好像都有用不完的耐心。


Jack在Facebook过得如鱼得水,除了一直没能见到他的偶像,他的大Boss——Mark Zuckerberg——一切都完美的像个梦。今天,美梦的最有一块拼图终于出现了,但转而它就毫不留情地往深渊里坠。


Mark走进研发部时,Jack正带着戴着耳机抱着鲑鱼模型跳踢踏舞。触电般抽搐的双腿,中风病人一样狰狞的面部,Jack转身见到男神时,正是这幅鬼样子。他张大了嘴,不知道如何是好,慌张扒拉掉耳机,力气太大拽出了插头,音乐立刻外放,手忙脚乱掐掉播放器,Jack羞愧的连耳尖都红了。


Mark倒是很平静,只多看了他一眼,就叫了研发部的主任同他一起离开。


Jack抱着头蹲在地上恨不得立刻死去。Mark你作为CEO怎么能来研发部呢,哦,不,Facebook的企业文化就是模糊上下级,CEO想去哪里就去哪里,Jack你不就是为这个来的吗!啊啊啊啊!为什么人不能想死时就立刻去死呢!


一直憋着笑看好戏的Chris Putnam见Mark走了,一脚踢在桌子上,乘着Embody一路滑行而来,到Jack身边刚好停下。


“哇”Putnam拽着Jack的头发,装腔作势地喊道,“这是哭了吗?”


Jack向后挣,想逃脱Putnam那只枯瘦的爪子。Putnam见他真有些恼了,一把把他搂进怀里,揉着他的头发连声道,“嘿!嘿!没事,他喜欢你。”


“怎么可能?”Jack沮丧极了,“Mark喜欢聪明人,而我蠢得简直像头猪。”


Putnam撞了他一下笑道:“相信我,Mark一定喜欢你,你瞧,连我都喜欢你,他怎么能不喜欢你?”


Putnam毫无逻辑的话神奇地安慰了Jack。Chris Putnam是黑客界的传奇,他的成名之战便是VS Mark Zuckerberg。成功黑掉Facebook后,Putnam用黑客特有的幽默,将Mark引以为傲的Facebook界面改成了Mark最深恶痛绝的MySpace界面。这是Facebook编年史上绝无仅有的丰碑。


Putnam的挑衅行为不仅激怒了Mark,也激怒了Facebook当时的CTO Dustin。Dustin追踪到他后,没有把他送交FBI,反而力邀他加入Facebook。从此Putnam成为Facebook插在黑客界的一面旗帜,也成了Dustin留给Facebook最重要的企业文化之一:黑客精神指引一切。只要你能把恶心的事情搞定,没人关心你有没有文凭、讲不讲道德甚至是守不守法。Putnam是Jack心中排名第二的偶像,Putnam对此非常不满,他是击败Mark的人,怎么也该排名第一。


 


研发部的主任乔纳森是Facebook的老员工,从Facebook搬到加州开始就跟着Mark。Mark很尊重他,经常询问他的意见。


谈话结束,乔纳森准备离开时,忽然回头问Mark,“Jack很有趣,是吧?”


Mark楞了一下,不置可否。


乔纳森笑道:“整个研发部都很喜欢他。”


“看上去不太有经验。”Mark客观的评价了一句。


乔纳森点头,“非常幼稚,但他学习能力很强,很快乐,也能让别人快乐,很像Dustin。”


Mark勾了下嘴角,认识Mark已经十年的乔纳森知道这代表微笑。


“Putnam尤其喜欢他”乔纳森抓了抓已经有些稀疏的头发,“你知道他脾气不好,骂起人来比你也差不多少,不过只要Jack在,他总是比平时要温和一点。”


“别告诉Dustin,他会得意死的。”现在谁都看得出Mark的面部表情是一个微笑了。


乔纳森大笑起来,气氛更加轻松,“你们还在一起过周末吗?”


“一个月至少有两次。”


“他的工作顺利吗?”乔纳森有些担忧,Dustin的事业似乎进展的并不顺利。


“不,乔纳森,我绝不会放你去他那里的。”Mark严肃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乔纳森赶紧保证,“让Dustin有时间回来看看我们好吗?”


Mark表示一定转达。


Mark看得出乔纳森很想念Dustin,其实何止乔纳森,研发部、技术部Facebook的所有工程师都想念Dustin。每次Dustin回来开股东会,Facebook都万众欢腾。


Dustin离开Facebook是因为FB是Mark的FB。噢,写这篇文章的记者为什么不来Facebook看看呢。Mark确实是Facebook当之无愧的国王,但Dustin绝对是Facebook的sweet heart。人们会把国王送上断头台,而sweet heart抱在怀里都怕一不小心勒紧了弄疼他。


而Dustin确实很久不来Facebook了。


午饭时,Jack和Putnam发生了争执,他不明白为什么Facebook的人喜欢管Mark叫尼禄。


“他不奢侈,不挥霍,不荒淫,他勤勉、认真、进取,他喜欢语言,喜欢击剑,喜欢诗歌,喜欢古希腊文化。他根本就不像尼禄!”Jack挥舞着刀叉,像中世纪的骑士一样捍卫者Mark·贵妇人·Zuckerberg的名誉。


Putnam不喜欢Jack夸Mark,兰斯洛特爱慕桂妮维雅都没他尽职。“喜欢文学和艺术就不是暴君了?”Putnam冷笑道,“尼禄看戏剧能失声痛哭,但这丝毫不妨碍他转头杀母杀妻。Mark喜欢诗歌不假,但他下手捅Eduardo Saverin时也毫不留情。




Jack无话可接,他男神赔了6亿给前CFO是21世纪最经典的案例之一。


“Mark不是坏人。”Jack微弱地反抗着。


“当然”Putnam同意的毫不迟疑“他对金钱的态度,对慈善的诚恳,远超硅谷所有的创始人。但是”Chris盯着Jack道,“他的复杂程度绝对远超你的想象。”


 


Chris Hughes给Mark发了一封邮件。他在Mark的所有联系人中处于S级,这个级别的人,目前有六个,分别是Mark的父亲、母亲、姐姐兰迪、Dustin、Chris和谢丽尔·桑格伯格。谢丽尔是丈夫去世后,才被Mark调到S级的。以前她是A+,比S级的差一点,但超过其他所有人,A+级别只有她一个。


Chris在S级所以他的邮件会第一时间弹到Mark的任何设备,手机、平板、笔记本甚至电视。Mark点开是《新共和》的访谈邀请。《新共和》是Chris花大价钱买下的一家杂志社,百年老刊,意见领袖,美国精神的杰出代表,除了穷得快倒闭了,基本没什么缺点。Chris买了它,救了它,改造了它,结果是整个传媒业都将矛头对准了他,声嘶力竭地控诉他毁灭了美国自由主义的舆论旗舰。


很多人不理解Chris为什么要去趟新闻传媒这道浑水,Chris擅长和媒体打交道,他了解媒体的所有运转法则,他甚至能很轻松地操纵舆论,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处于绝对安全的岸上,舆论这条大河再汹涌也不过怒吼着冲击一下防洪堤,连滴水星都溅不到他身上。然而一旦他下了堤,即便有通天彻地之能,终不过是血肉之躯,怎能不被攻讦。不少新闻、影视从业人与《新共和》的离职编辑们是至交好友,在各种媒介上用Chris同性恋的身份挖苦讽刺。


Mark迅速回复了邮件,同意接受采访,让Chris的编辑和他秘书联系,商定采访日期。


临发送前,Mark想了想加上了一句:如果有时间来门罗帕克一趟,Dustin很想你。


 


Mark知道Chris现在并不好过,而他能提供的帮助是有限的,毕竟Chris想要得到的东西,对Mark来说是全然陌生的。


Mark、Dustin、Chris都出身中产阶级家庭,自幼备受父母宠爱从没缺过钱,刚成年不久又全成了亿万富翁,拥有了一生都挥霍不尽的财富。同龄人为毕业后的工作发愁时,他们已经自己做了Boss;同龄人因房贷作难时,他们已经能买下整个街区。


他们太年轻,又攫取了太多财富。世界由政治决定,而政治由资本决定,这是资本主义的帝王公式。无论你是谁,无论有多年轻,一朝登上“大亨”之位,便必须要在权力游戏里玩上一把了。


Mark是全球排名第四的富豪,Facebook市值已跃居全球第四。无论Mark还是Facebook想更进一步,只依靠世界上最杰出、最具创造力的工程师已经不行了,必须要和政治“联姻”了。


在哈佛时,Chris给Mark讲过一个洛克菲勒的故事。为了将标准石油打造成托拉斯,洛克菲勒资助了总统竞选,可惜一辈子精明的洛克菲勒看错了人,被养熟的狼崽咬了,1911年最高法院裁定解散托拉斯,将其拆分成了37家地区石油公司,尽管洛克菲勒因此更富有了,但他再不是那个控制着美国90%以上、世界80%以上的石油帝王了。


Chris告诉Mark,同样是世界首富,洛克菲勒可以一个人对抗全世界,而比尔·盖茨,如果不操纵政局,也就只能对他的几万员工发发火。


Chris对权力的认知比Mark更早更成熟,可能因为他学的是历史,或者因为他是gay,是更弱势的群体。Chris对权力的诉求,比Mark更主动也更积极。参与奥巴马竞选只是试水,收购美国第一政治杂志《新共和》才是他的处女之航。


 


Mark不知道Chris的计划,不知道他是想自己从政,还是辅助或者操纵什么傀儡从政。Mark对政治的敏锐度远赶不上他对科技的敏锐度,这几年有不少政治掮客找他谈过所谓“代言人”的问题。谢丽尔一律挡了回去,她很谨慎,认为Facebook还没有到需要大规模投资政治的程度,况且Facebook尚未组建政治智囊团。俗话说,深浅不知不下水。不动总比动安全。


Mark同意按兵不动,但他学习中文时,学会了一个成语叫未雨绸缪,时机也许还不对,但早做准备总是件好事。Chris在华盛顿,这次如果能回来,也许会给他带来一些新鲜的东西。


 


周末Dustin来Mark家过游戏之夜。


双倍芝士披萨外加无限供应的啤酒、激浪,除了四人组变成二人组,一切和哈佛时一模一样。Dustin的技术一如既往地烂,Mark也好不到那里去,被一帮90后00后暴虐了一番。


Mark和Dustin边喝边打,后来都有些醉了,扔了电脑盘腿坐在地板上,头靠着沙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乔纳森部门来了个新人叫Jack”Mark侧头对Dustin说,“乔纳森和Putnam非常喜欢他。”


Dustin颇为惊讶,“能让Putnam高看一眼,他的编程一定特别厉害,是个少年天才?”


“不”Mark摇了摇头,“比不上我、Putnam,甚至比不上你。”


“喂”Dustin立刻不乐意了,“我就是少年天才!”


Mark没理Dustin,继续道:“学校倒是不错,MIT,成绩也还行,不过乔纳森和Putnam喜欢他不是因为他优秀,而是因为他很像你,喜欢鲑鱼,爱跳恶心人的舞,永远都在傻乎乎地笑着。”


Dustin一拳打在Mark胳膊上,“我这叫乐观!娱人娱己!”


“他们都很想你。”Mark侧身压在手肘上,认真地看着Dustin,“你再不去Facebook,我觉得乔纳森会把你的照片和他去世的父亲放在一起,而Putnam会把你的照片发给宣传部,让他们做成巨型海报贴在研发部墙上,到时候你脸上的所有雀斑直径都得有五公分。”


Dustin笑得前仰后合,啤酒撒了一身,一边咒骂着一边跑去洗手间擦衣服。


 


Dustin的Asana运营的不坏但也算不上特别成功,Path倒是很好,Dustin作为它最大的天使投资人获益颇丰。然而这一切与Dustin的预期仍然相差甚远。Dustin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从他来Facebook的次数越来越少,Mark知道他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开心。


Mark喜欢Dustin,一直以来都很喜欢。Chris曾意有所指地说:“Mark,你仅剩的那点温柔现在都用在Dustin身上了。”


Mark立刻反击道:“那是因为Dustin值得。”


Chris没有再说什么,人情世故异常迟钝的Mark,在有关Eduardo的问题上,灵敏的像引力波探测仪。他听出了画外音,并且直白地告知Chris,他已经抛弃忘记那个对他来说“不值得”的人。


Chris消解不了Mark的愤怒,那是一场两败俱伤的官司,挫败的绝不只有Eduardo一人。


Mark并没有赌气,对他来说,Dustin的确是比Eduardo比Chris更值得的人。


Dustin是最早理解Facebook是什么的人,是最坚信Mark理想的人,是对Mark最忠诚的人。


Dustin身上有作为一个好朋友所能拥有的一切品质。他为了Facebook,为了Mark,将原本只是爱好的编程,干成了事业,乃至天赋。他甚至不顾一切的陪着Mark一起退了学。


在Eduardo和Chris相继离开后,在Facebook最艰难、最风雨飘摇的时候,Dustin一直陪着Mark。


 


Mark的身体一向康健的像个机器人,只要红牛管够,就永远精力充沛,运转正常。但Facebook惊人的扩张速度和越来越多超出Mark阅历经验的事,还是拖垮了硅谷最著名的机器人,在连续四天不眠不休后,Mark晕倒在Facebook,被紧急送往医院。


Dustin是Mark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他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比病床上的Mark更糟糕,但他的声音很镇静,说的话也很有条理,他告诉Mark,在他晕倒后,他紧急处理了几件事。一是所有知情人都签了保密协议,Mark的身体状况现在是Facebook的最高机密;二是下午的所有会议、见面全部以各种理由取消;三是怕Mark父母担心,他没有通知他们,但告诉了兰迪,兰迪正在往这里赶,还有最重要的是Facebook运转正常。Dustin拿出笔记本让Mark看了一眼。


说完这些,Dustin的理智像被切断了电源,戛然而止。他茫然地盯着雪白的墙,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身体止不住地开始发颤,呼吸短促,带着尖锐的哨声。


Mark被他骇住了,翻身按下紧急按钮。


“Dustin!”Mark尽最大的力气喊他。


Dustin回过了神,一头栽下,嚎啕大哭起来,“你不能再这样了,Mark,你不能再这样了!Wardo走了,Chris走了,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你不能再这样了!”


医生护士冲进来时,世界上最年轻的两位亿万富翁,一个身体崩溃,一个精神崩溃。


 


Dustin是Facebook创始人里年纪最小的,比Mark还要小八天,无论Chris还是Eduardo都非常照顾他,Dustin一直像个孩子,尽管备受Mark蹂躏,却从来不用操心。那段时间,为了帮Mark分担压力,Dustin几乎一力承担了所有技术和工程问题。Facebook的老员工都记得Dustin当时的工作状态,半年没回过家,每天工作超过18个小时,吃住都在公司,咖啡喝到再灌不下去,每隔一个小时就要到厕所呕吐一次,一度连味觉几乎都丧失了。


那次昏倒让Mark下定决心找人帮忙,从谷歌挖走谢丽尔是Mark最英明的决定之一。08年3月谢丽尔出任Facebook的COO,同年10月,Dustin离开了他付出全部心血,日渐稳定的Facebook。


他离开的理由并不是谣传的FB是Mark的,也不是因为Mark不再需要他,他离开的理由这世界上大概只有三个人知道:他自己,Mark和Chris。


 


Dustin从洗手间回来后,Mark和他继续喝酒。Dustin醉的很快,各种反应都慢了下来。


Mark告诉他,下周三Chris会来帕拉阿图,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问:“为什么来?”


“为了《新共和》,他一直在游说评论家。”


Dustin沉默的灌了一口啤酒。


Dustin喜欢Chris,这件事最早是Eduardo告诉Mark的。Mark嗤之以鼻,认为Eduardo净瞎琢磨,后来出了很多事,Mark再没想起这事。


Chris离开Facebook时,Dustin可能向他表白了。Mark没和两人谈过这件事,他只是猜测,而Chris大概是拒绝了Dustin。


Dustin在Facebook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在那个游戏之夜,喝了太多啤酒后,哭了。


Dustin虽然像个小孩子,没心没肺,但事实上他是个非常坚韧的人,能吃苦也很少哭,唯有的两次眼泪,一次给了Mark,一次给了Chris。


为Mark哭那次,他咧着大嘴,鼻涕眼泪口水流了Mark一身,Mark是又感动又恶心。


为Chris那次,Dustin哭得寂静无息,Mark在他身边,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哭过之后,Dustin像失忆了一样,完全忘了这件事,对待Chris一如往常。Mark几乎都以为那是自己的一个梦,直到Dustin提出离开Facebook。


Mark断然否决。Dustin的技术傲视硅谷没有问题;他讨人喜欢,尤其讨工程师喜欢,与他们沟通,完全不成问题;但他不懂运营,也不懂经济,简直哈佛经济学院的耻辱,怎么能出去开公司。Dustin做CTO是天才,但绝不适合做一个领袖。


无论Mark怎么说,Dustin坚持要离开Facebook,Mark急了挖苦道:“你离开了我什么也干不成!就算世界上所有的神为你唱祝福——相信我,上帝不帮忙我真不知道你能干什么——让你建成一个Facebook 2.0,Chris也不会喜欢你,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面对现实。”


 “我怎么不面对现实了?”Dustin提高了声音,“”你才是那个不愿直面现实的人,我怎么也比你强!”


“没错”Mark的表情极其冷酷,“你在愚蠢方面,确实比我强!”


Dustin气得直哆嗦,口不择言,“你倒是不愚蠢,你算计Wardo的时候简直不能更聪明。”


说完Dustin就后悔了,他不该这么说Mark,刚要道歉,暴怒的马克,火力全开,再无顾及,“高尚的、崇高的、慈悲的Dustin  Moskovitz,你既然这么义愤填膺,当时为什么一言不发,为什么不告诉你的好朋友,那份协议是个陷阱!”


“FUCK!FUCK YOU! Mark!”Dutsin暴跳如雷,简直不敢相信Mark竟然这么说,“为了他妈的Facebook大业!我看了两年心理医生!”


Mark闭嘴了。这件事对Dustin的折磨有多深,Mark比任何人都清楚。


Dustin摔门而出。


M&D的游戏之夜中断了长达一年。


 


后来,为缓和关系Dustin主动做出让步,连着给Mark发了三十多封邮件,Mark一封都没回。


Dustin气不过黑了Mark的电脑,让他除了登陆邮箱什么也干不了。Mark呢,立时黑了Dustin的公司,让他们连邮箱都登不上。


两人僵持不下,后来Dustin手写了一封信,亲自送到Mark家的信箱里。


信里Dustin说,你们每一个人都在成长,Mark你以前不擅长演讲,但现在讲的很好;你曾经非常不擅长和人打交道,而现在你和很多人沟通畅快,你瞧,谷歌的谢丽尔都被你拿下了;以前你分给工程师的注意力只有五分钟,五分钟内他们抓不住你的心,你就会不耐烦的写代码、玩手机,现在你主持QA,倾听每一个质疑。Chris也一样,他那么年轻却敢挑战总统竞选这样具有历史意义的任务,多么伟大啊。只有我一直活在你的照顾之下。Mark,我们都要成长的,无论主动或者被动。没有了Wardo和Sean,你便不得不从彩色的泡泡里走出来直面世界,学习你以前从不在乎的事情。


Mark,要知道你是比Wardo,比Sean更强大的人,你给我的泡泡大概到我死都不会破灭,恰因为此,我必须主动走出来,否则你们都长大了,我还是个孩子,我们只会越离越远。


Mark,不肯直面现实的不是我,而是你。你总觉得只要我不走,只要我不变,你便能永远留住那段时光,但我不是勾住时间的那个锚,我也不能当你一辈子的基准点。




从thefacebook到Facebook,Mark失去的几乎和得到的一样多,他从不后悔,他总是告诉自己,这是必须的代价,没有什么是不值得的。


Facebook,始于柯克兰的蓝白巨舰,如今已经拥有亿万旅客。


而最初起航时,站在甲板上呐喊着要征服世界的人,现在只剩Mark一人了。


 


不久,Mark和Dustin和解了。


 


与Mark不同,Dustin在出来创办公司之前,从未感受过失败。Dustin几乎和Mark一样聪明,却比Mark讨人喜欢,从小到大,无论读书还是交朋友,Dustin从来都是无往不利。他撞上的第一座冰山是Chris,第二座是Asana。


Asana其实很不错,任何一个工程师能做出Asana都足以出一本自传来吹嘘,但Dustin的过往战绩实在太过辉煌,反衬之下,Asana就不那么值得称赞了,尤其和Chris的《新共和》比起来,更显幼稚。


Mark很担心Dustin冲动之下买个电视台什么的,但这几年的历练确实让Dustin成熟了不少,对他不擅长的事,他不再那么强求了。


Mark希望在Chris的问题上,他也能明白这点。


  


Chris来的那天天气很好,Dustin亲自去接的他。


加州的阳光让Chris的金发愈发闪亮,Dustin高高地挥着手,快乐地笑着,仿佛真的无忧无虑似的。





[TSN-EM无差]情诗(上)(清水,长篇,已完结)

第一遍看没什么感觉,就结尾掉了几滴泪。第二遍哭死我了。

会者定离:

《情诗》

CP:Mark/Eduardo(斜线不代表攻受)

TAG:清水,慢热

分级:G

字数:4w+

阅读指南:
会写这篇文一定是个误会,原因太多,一时好像也说不清楚。看完TSN其实也不是很久,但我预感这坑摔得有点深。原本没有写文的想法,影评类似物倒是想写一篇,旨在描述一下我心里Wardo和Mark的样子。还有很多类似“Mark渣不渣”“他们能不能HE”这样的命题,在和基友讨论的时候被他一句“也许Mark也不是很把Eduardo当朋友”煞到了。我有很认真地想这个问题,也是这篇文最开始的中心主旨(如果有这样的东西的话)。文里的梗,有些是我很偏心想要他们去完满的,有些是卷毛别的电影里看过觉得特别可爱的,有些纯粹是和基友讨论时候的想法。至于情节,这篇文可能没什么情节,就是一个特别简单的“move on之前需要一个告别”的故事和碎碎念。没打算改变电影的结局,但想写一写自己YY过的他们在Kirkland那些时光,还有Mark和花朵之间的特殊性。也没有专门去考据过,只看过一篇电影幕后信息和现实的对比,还有就是电影,所以OOC和时间线的改变是一定会有的,这个跪求不要较真。这文是清水,照旧还是清得渣都没剩下,连个kiss都吝啬的我绝对只是因为现实中大龄女青年想要报复社会吧~总而言之,这只是自娱自乐的产物。看完TSN心里堵得慌,感觉一定要写点儿什么,so,就写了点儿什么。文字稚嫩,思想浅显,切勿较真。
花朵视角比较多,清水无攻受,打算一个星期更完它。点开了的都谢谢,没点开就让我自娱自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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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诗》


代码不是情诗,写满十四行也不是。




(一)




  Mark Zuckerberg基本算是一个很烂(懒)的人,所以他能接到这通电话真的是一件非常靠缘分的事。就像长久以来Chris和Dustin等等Facebook高层员工拥有的工作手册一样,凌驾于第一条的小贴士永远醒目而实用:电邮Mark,而不是打电话给他。


  这多半取决于他总是坐在电脑前面,而不是抱着手机,也不会百无聊赖坐在沙发上,胡乱按着遥控器转换一个又一个新的频道,他当然有足够的钱开通所有收费频道,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买下整个电视台,放他想看的任何电影。但这样有点大惊小怪了,毕竟电脑或者家庭影院可以完美解决这个问题。他也不会斜靠着或者蹲坐在沙发上,歪歪斜斜,玉体横陈,他的词汇库中没有一伸手就可以拿到话筒的预先设定,通常来说话筒总是不知道被他忘在哪里,而宝洁员工会在第二天清晨将它物归原处。


  


  Mark与电话无缘。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分秒不差地接起了那个电话,期间没有电波的干扰,信号的中断,以及欠缴的话费(说的好像Facebook的CEO真的会欠费一样),也没有无趣又刻板的骚扰电话,类似“Hi,我们在AL有一块地产如果您有兴趣可以给我三分钟介绍的时间……”这种。Mark常想,如果他们的开场白有趣一点就好了,他也不怎么介意跟一个不知道是谁的陌生人随便聊聊,“It’s raining”就是个不错的开始。


  那天正好下雨,加州的雨来的又急又快,连片的水珠根本不是在“下”,而是用一种彗星撞地球的方式往地面上“撞”。Mark穿着他的拖鞋,站在窗边,雨里不断有车辆绝尘而去,车胎下飞溅出的水花比车子的速度还要尖锐。就这样,清晰而又温和的男声透过电缆从大洋彼岸一丝不苟地传了过来。


  “嗨,是我。”


  是谁?


  Mark脱口就想问,他甚至在0.1秒的时间内安排好了下面的全部推理逻辑。


  是我。哦,很好,是你,但是你是谁?不,不用回答,就算只凭两个字我也可以知道你是谁。首先,知道我家电话的人不多;其次,会开口就用这么熟稔语调对我说话的人也不多;再者,Sean已经第九十五次拖入了黑名单(不要问座机是怎么做到的,因为他是Mark Zuckerberg);以及,你不是Chris,也不是Dustin;最后,这句“是我”听起来除了熟稔以外还有踌躇和迟疑,普通的,知道我家电话的,老朋友,不会这样跟我说话;附加条件,很多年了,这把温和的嗓音只在梦中出现。


  推出结论:你是Eduardo Savrin。


  Mark的大脑内核应该是全世界最先进的,所以上面那一小堆按照难易程度划分几乎不能称之为推理的推理,对他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所以现在出现的当机情况实属意料之外,经过快速重启和自救,Mark像磁带卡盘一样把那句滑到嘴边的“是谁”悄无声息咽下了喉咙,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正定自若的“是你”。


  是你。


  这表示了肯定,知情,默许……但没有惊喜,差异,怪叫,也没有沉默和不知所踪。五年过去,他所能说出口的只是一句清清淡淡的是你。不知别人听了会如何作想,但电话那头Eduardo只是轻轻笑了,他的笑声竟然一点也没有染上年岁的痕迹,温柔自制得一塌糊涂。


  Mark听见他说:“Aye。”


  见鬼,他的口音更性感了。


  


  不管那通电话的起因经过结果到底如何,但这就是Mark现在徘徊在接机口的唯一原因。


  几天以来他破天荒地按时上下班——不不不,绝对不是说作为CEO他行使过某些特权好翘班偷懒白领工资——而是一个不加班加点的Mark不算一个正常的Mark。他按时到公司,按时离开公司,按时去食堂吃饭,按时在家睡觉,甚至有天站在办公室门口询问他的私人助理,双眼下长年累月乌青色的黑眼圈是不是好多了。Rose看了一眼,用手里的笔头搔了搔头皮,眉目抬得高高的,似乎在寻找适合的措辞。最终她换上露出八颗白牙的职业笑容,对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不是被外星人掉包了的上司确认:“是的,好多了,Zuckerberg先生。”


  Mark临行前仔细打量过自己,但车子开出去几公里才蓦然发现,脚上套着的仍然是拖鞋。他的双手插在套头衫的口袋里,右腿不住打着节拍,撇过头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几不可闻吸了一下鼻子。


  


  飞机到的不早也不晚,所以Mark按照事先预想过的可能情况,剔掉了“哇哦,现在航班的效率还真高。”和“哦不,我也才刚到。”,改说一句“嗨”作为开头。


  Eduardo从通道口走出,和人群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他只带了一个包,斜斜反拎在右侧肩膀,另一只手则插在西装裤袋里。Mark注意到他的变化,脸部线条似乎不比多年前他们默契地不告而别时那样柔和,鼻梁,下颚,眉角……那种感觉并不是时间在这个男人身上碾压出了什么痕迹,而是时间非常细致认真地化作刀笔,一笔一划把人雕刻成了更加完美的模样。对,Eduardo刚刚低下头的一刹,通道口那盏亮了很多年再普通不过的白炽灯竟然在他脸上打下了绝无仅有的光影——像雕塑。Mark不好形容,匆忙间有些不耐烦地把重心从左腿移到右腿,他只想辩白:真的,真的像雕塑,他有去年去希腊拍过的照片可以用作对比。


  显然Eduardo也不再穿他年轻富有朝气的大学生牌西装或是呢子大衣,比如现在映入Mark眼帘中的这一套灰色西服,剪裁合身,线条优美,出色的生意人,得体的贵公子,宴会上谈笑间举杯饮下香槟色液体的成功人士。Mark不懂,他们甚至还没说一句,他的视觉系统却已经收集了很多关于Eduardo的信息,但这些庞大的信息并没有实质性作用,好比这不能解释Mark出现在这里的根本原因。


  换言之,Mark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接他,也不知道Eduardo为什么会从新加坡飞到加州。他拥有的一切线索不过是,一个星期前,Eduardo给他打了电话,告诉自己他的航班序号和出发日期。他们没有谈论更多的东西,不对,是他们没有计较任何前嫌,跳过了和解的阶段,转而步入老友的相熟与相知。


  五年,六年,七年,好像一下从他们中间蒸发,前一夜还是不醉不归的大学聚会,再睁眼,一个西装革履,一个身价亿万。


  


  Eduardo对他挥手,Mark也抬手对他招了招,挡在他们中间川流的人群就在视线轻触的那一刻消去了声响,Mark所能集中注意力的全部,只是Eduardo嘴角那朵小小的笑容。


  Eduardo走近了,Eduardo拍了拍他的手肘,Eduardo叫他:Mark。


  这很奇怪。


  




(二)




  Chris和Dustin是Mark大学时代的朋友,这意味着他们的交往时间很长,彼此间有很深的感情与了解,要是Mark有什么不对劲的,他们一定可以第一时间发现问题。


  比如这一整周的反常,起先他们试图黑进Mark的邮箱寻找Facebook即将倒闭的蛛丝马迹,当然这件事大概只持续了十分钟,他们永远没办法黑进Mark的邮箱。所以他们又采取了曲线救国的方式,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请Rose喝了一杯双份奶精的意式浓咖啡,等他们意识到这位公司的八卦通小姐同样不能提供任何有效信息之后,他们不由开始认真思考眼下的问题。


  如果Facebook没有要倒闭,如果Rose没有收到安排葬礼的指令,而Mark身边又确确实实没有出现什么长腿名模之类的人物,Chris和Dustin想不出具体原因。所以他们只好在周五下班的最后一刻装模作样敲了敲那扇全透明的玻璃门,面部表情设定为担忧。


  “嘿伙计,你还好吗?”


  Mark双手交叉肘部支在桌面上,顺着话音从电脑屏幕上抬头:“什么?”


  他们俩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说:“你知道的,我们是好朋友,如果有什么事,可以一起分担。”


  Dustin在Chris身后做了一个出拳的动作,暗示性抬了一下眉毛:“我们能做的事很多,要是有哪个该死的得罪了你,我们可以黑他账户,清他存款,卖他老婆。”


  Mark面无表情说了一句“太棒了”,又直愣愣问道:“那个人是谁?”


  


  听说世界上最难的事情之一就是和天才交流,有时人们必须分析一块西瓜的出产地,泥土陈分,成熟季节,采摘手法,化学成分,含水量百分比,化验使用手法,物理气相沉积,量子力学计算出这块西瓜甜且多汁的概率,细胞壁的纤维强度等等等等才能说服他吃下这块西瓜……Dustin和Chris显然来的太仓促,还没有准备好宣讲关于“你为什么反常”的长篇大论,所以他们不约而同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已经投降。


  Mark仍然是一副抓不到重点的神情,等他们离开以后自己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Mark的别墅(说别墅尤嫌太轻,可能叫做别墅群比较合适)依山而建,离市区有一段距离,却也不是很远,但绝对是安安静静无人打扰的高级住宅区。当Eduardo坐在车里跟他一起顺着公路一点点往上爬一点点看到那座白墙的建筑时,Eduardo又笑了起来:“真有你的Mark,我都不知道你还有隐士的一面。”


  这很奇怪,从那个全靠缘分的电话到机场的见面再到车子里的交谈,Eduardo一共对他笑了三次,大大超出了预先的期望值。


  Eduardo不该对他微笑,不只是微笑,大笑,偷笑,忍不住笑——统统都不应该。说真的,Mark很难描述一对多年前不欢而散的朋友再见面该是什么场景,他想过拔刀相向,也想过恶语相对(如果Eduardo先开始他预计自己到第十句会忍不住反驳),或者干干脆脆置若罔闻。


  所以现时的一切都带着点点超现实的不真切感,他看着Eduardo笑,也听到了他的笑声,作为车子的主人Mark反而有些拘谨,回了一个不太合格的笑,然后一手搭着车窗,一边把注意力丢到千百年都没注意过的路边风景上。


  大概过了一分钟,或者两分钟,Mark算不清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接着Eduardo的话继续说:“哦隐士,如果你是指那类因为郁郁不得志所以投身山林寄情山水的……嗯,隐士,显然你错了。”


  Mark终于有些找回主场的感觉,他很高兴自己推出了第一个精密的逻辑结论:“如果隐士只是某种指代,暗示那类在魔兽世界大赛里威风凛凛现实中却胡子拉碴吃着泡面的宅男,显然你也错了。我写程序,建网站,但我不宅。如果这个指代是说对大麻有不可分割的情愫,显然你又错了。我每天喝八升水,吃新鲜的水果,除了睡眠有点困难整体都很健康,我还有专业的营养师提供建议。如果这是在说性取向上的某种偏颇,我在今年十月刚刚吹了第四任女友,所以你……”


  “嘿,Mark。”Eduardo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有安抚性,特别是带着笑的时候,“那只是一句调侃,好吗?”


  “调侃,”Mark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确定了一下,“好的,调侃。”


  


  Mark把手搓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像刚刚一样不善言辞。好像这些年来累积的人际交往,交谈技巧都在瞬间化为乌有。不是他吹嘘,高级定制的西装他已经能穿得有模有样,漆面的皮鞋在他脚上也有别样的优雅,偶时露出的精细脚踝——似乎有清洁泳池的工人因此而滑了一跤。


  他不再是学生时代那个不善交际的Mark Zuckerberg了,但在Eduardo面前,时光好像流走在针表间,有什么东西往回拨拉了一下,气流在他耳边呼呼挂过,齿轮的啮合,十二点的钟声,刷卡的门禁,一堆嘈杂令人无法思考的杂音之后,他又成了那个拘谨,慢热,不懂措辞的计算机系Geek男。门缝里不会有偷偷塞进来的凤凰社邀请卡片,裤子和鞋子永远都搭配地不合时宜,明明是句实话,脱口而出又成了惹怒女友的混账话。


  Mark笑了一下,等车停稳后绕到另一侧,彬彬有礼替Eduardo拉开了车门。


  没人会留在过去,所以他也不要玩这样的把戏。


  




(三)


  


  等Mark真的知道Eduardo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时,他已经不怎么想谈论这个话题了。


  因为Eduardo只在在进门后花了几十秒时间环顾了这间半面都是落地窗的客厅,然后说明了来意。他放下自己的包,舒舒服服往沙发上一躺,惬意堪比自家。不知为何,Mark对这样的舒适一点也不反感,甚至很满意Eduardo的熟稔与不矜持。正当他还没享受够其中滋味,Eduardo两手枕在脑后,看着他露出一个极为随性的笑容。


  然后他说:“我要结婚了,Mark。”


  


  电脑当机很好解决,该修的修,该换的换,可是没人告诉过Mark大脑当机该怎么办,是吃点药比较好,还是去拍个片观察一下,总不至于找个活体器官整个换掉。这对他来说并不好接受,Dustin没有结婚,Chris也没有,他身边没有亲近的人交换戒指许下誓言,所以他没有先例可循,一时间便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婚礼?Mark当然参加过婚礼,Facebook上上下下那么多的员工,没有哪一个不竭尽全力动用人脉试图邀请CEO参加结婚典礼的。Mark去过几次,无非是观礼,祝福,饮酒,离开。但这些和现在的情况都不一样,那些人只是那些人,他们没有和Mark在哈佛分享过大学时光,自然也没有和Mark在诉讼案上对簿公堂。他们只是“一些人”,而Eduardo则是“某个人”。


  他曾经设想过,在他们几个还只是穷鬼大学生的时候。


  他们之间的友情也许可以持续一辈子,那么就不得不考虑相互在彼此的生活中掺上一脚又一脚。先结婚的会是Chris,因为他老实沉稳,勤劳肯干,亚洲的女孩们都喜欢怎么说来着?成家立业,所以Chris会先成家,再立业。那么这将是他参加的第一个婚礼。Dustin会生一场大病,因为那时宿舍冰箱里大部分的啤酒都是被他喝完的,他一定会有一次严重的酒精中毒,而Mark,也许会被分到在医院看护一整个夜晚。如果Chris生下了第一个孩子,他和Eduardo会因为谁更合适当他/她的教父而争执,最后Eduardo会顺着他,他们将成为一个顶着教父名头,一个履行教父义务的最佳搭档。


  等他们再年老一点,兴趣会转移到钓鱼之类的,毕竟这才是适合老头子参加的体育活动。Dustin很有可能因为在钓鱼的过程中睡着而没捞到任何一尾小指大小的鱼,而Chris会想要对他炫耀满载而归的成果,可惜桶里的鱼却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被哪个混蛋放归山湖。Eduardo?Mark?谁知道呢,毕竟他们是最好的拍档。


  


  是的,没错,Mark的人生规划其实早就模模糊糊排到了年近古稀,但至今为止实现的都很少,都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消瘦,是以他也没有去深究什么。所有这些设想中,只有他和Eduardo是模糊的,他不知道他们将来会怎么样,会做一些什么样的事,即使有,也是因为Dustin和Chris的存在。如果一定要形容,他们可以称之为纽带。


  而对于Eduardo要结婚了这件事,Mark不知该怎么反应。他走到墙边,按着墙上的按钮,把暖气调高一度:“好的,你要结婚了。”


  这句陈述就像车上那句“好的,调侃”一样,只是Mark迟钝和无法理解的表现之一。太多的时刻人们做着、说着他所不能明白的事物,而他木讷讷的应承肯定,不过是对此悄无声息的鄙夷。看,他不知道正确的反应是什么,所以就只是按照对方的意思,轻飘飘又确认一次。


  但这次仿佛有些不同,因为他感觉胸口隐隐发胀,不知是因为Eduardo的话,还是因为Eduardo的笑,又或者是因为Eduardo笑着说出这句话时那样的情真意切。


  


  认真的吗,Mark Zuckerberg?为自己朋友的幸福酸得发胀?


  门缝底下好像涌进来不计其数的白色信封,无一不印着精致古老的火漆,Mark认得它们,那是凤凰社的邀请信,每一封都写着Eduardo Savrin的大名,而他则是那个在舞池旁举棋不定的瘦弱男生。


  


  


  关于天才的另一种说法,声称他们和孩子没有区别。基于这一论点,Eduardo说服Mark留在家里吃意面就很容易了。


  Eduardo是经济学家,是生意人,是投资者,是CFO,所以他绝对和量子力学,虫洞理论,固体物理,溅射制绒,电子级晶硅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所以他也不可能对Mark分析意大利面的起源和其中的营养陈分,他能说服他的唯一原因不过是……他哄他了。


  Mark用叉子卷起一团面咽到嘴里,显然Eduardo这次下厨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并没有历史依据也没有经验支持。面的味道很淡,一口咬下去,满腔的胡椒味,Mark不忍心提醒,就只简单说了句:“还行,肯定能吃饱。”


  果然,晚餐只进行了十分钟他们就吃饱了,至于是主观饱了还是客观饱了,这一点仍旧有待商榷。


  


  Mark端来两杯清水:“W……ardo。”


  Eduardo抬头。


  “你想要什么?”Mark把玻璃杯递给他。


  Eduardo愣了一下,很有继续发怔的趋势。但他意识到如果这样沉默下去,Mark可能会提出很多天马行空的假设,也许会告诉他屋子里哪几台电脑可以随便砸哪几台寻求赦免令;也许会告诉他打他可以,但最好不要朝脸;还有可能会说:“我们签过保密协议。”


  想到这儿,Eduardo摇了摇头,笑着把那些假设从脑袋里甩开:“不知道。”


  “不知道?”Mark重复。


  “对……不知道。”


  “可你一星期前就说要来了。”Mark颇具观点地指出。


  “那只能说明我想了一个星期也没有结果。”


  ……


  “Wardo,你想要什么?”


  “别担心,很少。”


  




(四)


  


  Eduardo这些年并不是白过的,他经历过很多,生意的起伏,人生的际遇,见惯了人情世故,冷暖自知。坐拥过诸多金钱与权力,游历多许多山河与大川。有人很珍惜过他,也有人与他分道扬镳,他喜欢过其中的一些,也因为寂寞和谁在一起。但这些都不算什么,都是在多年后可以一笑了之的经年旧事。 


  但在某些特殊的时刻,他常常会想,过去的那些时间,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诉讼案刚结束的时候Eduardo过得并不好,诚如人们所知,感情上的创伤并不是金钱可以弥补的。账户上一夜之间增加的巨额和解费,除了让Eduardo失语没有更多的作用。


  Eduardo当然有除了Mark以外更多的朋友,而且他们都比Mark更加符合朋友这个词的定义。


  但Mark是不一样的。


  所以有人问他六亿美元和Mark相比哪个更好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大口饮尽了绿色酒瓶中的残留液体。他们拉着Eduardo外出买醉,双方都喝得醉醺醺的,不是高级的葡萄酒,也不是昂贵的香槟,仍旧是年轻人触手可得又物美价廉的冰镇啤酒——和哈佛宿舍中的口感微有不同——大学生的作态并没有在他们身上消退多少。安慰的话夹杂在电子音乐中变得难以辨认,宽慰的神情因为忽闪的灯光而一明一灭,Eduardo倒是很想大声告诉他们自己没事,可惜这绝对算不上事实。


  事实是他觉得难过。


  


  难过,沮丧,痛苦,失望,所有这些负面情绪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而他就像站在风暴的中心,纹丝不动,身边的世界却早已狂风暴雨,天地也颠倒了个头。


  有那么一段时间,Eduardo一直沉浸在费解当中,他不明白的事很多,首当其冲要算现下的时局境况。他不明白自己和Mark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不明白为什么视为知己至交的人会趁他转身时抛光刀面,磨利刃口,又在他一无所知转身时捅他一刀。快,准,狠,毫无犹疑。


  每每想到此节,Eduard都会发抖,愤怒的那种。其寒心刺骨的程度,犹如腊月里的坚冰,黑夜中的星子,除了触感瑟瑟凉入肌骨,更有无可消磨的孤寂。


  Eduardo觉得自己站在黑夜里,周遭干净堪比真空,任凭他如何叫喊也听不到丁点声响,更不用提别人的回音。又像是沉浸在水中,无论如何挣扎,动作都只会被水流阻挡,变得慢且无用。


  和Mark闹翻之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信任别人。多疑,谨慎,沉默,甚至刻薄。


  不是六亿美元可以换回的东西。


  


  后来好一些了,和很多人一样,Eduardo把这归功于时间。都说时间治愈一切伤口,但这说法其实并不准确,所谓的治愈,不过是出于长年累月无可抗拒的习惯。


  上学那会儿他们学过很多效应,木板,蝴蝶,温水煮青蛙。Eduardo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倒霉的青蛙,而时间是一点点升温的锅炉,他置身其中,日也煎熬夜也煎熬,温水一丝丝划过他的皮肤,他却感觉不出太大的痛楚。仅有的刺痛也被麻木感一带而过,等回过神已经过了很多年。镜子里的他比先前有更深的轮廓,更加笔挺的背脊,更为服帖的头发。


  大抵是都过去了,所以不会买醉,不会发泄,不会去诘问什么,也不会觉得胸腔仿若空出一块,空洞洞的,空得可怖。


  都不会了,因为Eduardo注定是那个笑容温和,待人有礼,知心体贴的好友。


  


  


  诉讼案刚结束的那段时间,Eduardo对Facebook有着非常微妙的抵触情绪。他试图说服自己,这不过是一个网站,最多还能加上“成功”这个定语。但他还是时常对着幽蓝的屏幕发呆很久,白底蓝框的简洁界面,稍一晃神就是青天白日长长的云烟。


  Eduardo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创始人一栏,和Mark Zuckerberg并驾齐驱。他的手指细且修长,指甲盖饱满并且健康,圆润的指腹滑动着鼠标的滑轮,页面就在那一栏上上下下滚动。那两个名字既不静谧根植在视野里,也不会溜出界面很多,看着那四个单词二十七个字母,Eduardo几乎是放空的状态。


  


  他曾经觉得自己应该愤怒,憎恶,或者漠然,他也确实有过这些情绪,可是一旦只剩他一个人,思索着这一段……新鲜话怎么说的来着?这一段极不科学又神展开的故事,他总是找不到任何情绪。他想自己只是有点儿无措罢了,即便是案子结束后好多个月,他也不能很好的消化这件事。


  Facebook有什么好的,值得这样不计代价。


  赌气时Eduardo会这样想,想完了又笑。


  Mark不过是一个薄情的,失真的,自私的,怯懦的混蛋,由他一手创造的Facebook和他本人没有区别。所以Eduardo一度认为会出现新的网站,就算不能完全取代,也可以在这个大网络时代分庭抗礼,分一杯香粥。


  不过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完全按照人们的设想,Facebook每年都有股东大会,Eduardo每年都派代表参加,而派去的小代表总是带回新的消息:股票一年年地涨,资产总值一年年地升,Eduardo的银行账户每年定点定时收到巨额分红……乃至于到了今时今日,他也没有听到关于Facebook的负面新闻。


  


  这些年中,“Facebook-me”从人们新潮的语言变成惯常用语,作为公司的业者,CFO,Eduardo也常被新交旧识索要账号,加为好友,拉近距离。但他总是礼貌克己地摇头,说明他并不使用这个网站。起先人们还会神色了然地点头,大概归功于那场传奇一般的诉讼案。时间久了,记得的人也不多,只是在Eduardo回绝以后稍稍表示惊讶,这年头真的有人不用Facebook?


  除去刚结案那阵子,Eduardo也不怎么想起这件事,偶尔听人提起,他曾随口问过,关于Facebook有什么好的。回答大约也都是随性的,有说因为大家都在用,有说因为可以了解朋友近况,有说方便认识身边的人。


  说法很多,但让Eduardo神色一变的只有一个。


  朋友的家庭聚会,泳池旁,穿着粉色泳衣的小姑娘撑着一把白色的阳伞,大大的墨镜几乎盖住她整个脸庞。女孩儿耸耸肩,像是不解:“不知道,也许因为……它很cool?”


  


  Eduardo从不否认Mark的能力也不否认Mark得到的成就,但他也从没真的去想过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Facebook很cool,这是Mark曾经说过的,他不曾细想。如今年岁过去,Facebook变得越来越值钱,每个人都在谈论它,使用它,似乎这已经成为了自然而然又密不可分的一部分,Eduardo仍旧没有予以太大的关注。


  等他终于站在时间的这头,可以俯瞰来路的彷徨,愿景的全貌,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经年的缺失,也看到了这个世界的轮廓,模糊,而又闪着光的意义。


  他错失的,是Mark Zuckerberg最近人情的一面。


  


  


  Mark家半是落地窗的客厅里,Eduardo坐在一堆酒瓶中,后背斜倚着沙发,几乎无意识又抿了一口啤酒,冰凉带气的液体在氤氲着暖气的室内让他打了一个寒颤。宽松的深灰色毛衣下似乎滚着什么热热的东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因为酒劲而烫得发红,也能听到自己越过电视的声响。


  “很抱歉当时不了解你的世界。”


  “什么?”Mark侧过头来,一半被电影的光照亮,一半隐匿于黑暗。


  Eduardo拇指碰了下他的酒瓶,没再说话。


  




(五)




  关于那场照亮Mark半张脸庞的电影,正是哈利波特第五部《哈利波特与凤凰社》。不知为什么他们会一起看这样一部电影,说来有些好笑,屏幕上小天狼星倒下时轻得好像没有任何重量,应该是感人肺腑或是震撼人心的一幕,Mark倒小小回看了Eduardo一眼。


  察觉身边人的眼神,Eduardo也觉得颇有些好笑,就问他:“怎么了,要我给你递纸巾吗?”


  Mark的回答当然与众不同:“不用了,谢谢。凤凰社就这样,你还想加入吗?”


  Eduardo想了一下,放弃了对他解释凤凰社是个正义的组织,它的存在代表着忠诚勇敢等等美好品质,只做一副思考的神色:“不了吧,带着一只鸡生活比想象中还要困难。”


  


  上大学时他们就常用哈利波特来取笑凤凰社,除了觉得这是一部儿童作品所以不愿浪费时间翻阅的Mark。他们当然也谈论过学院的问题,Eduardo和Dustin都认为那些亚洲的姑娘是拉文克劳的学生,因为里面已经有了一个甜美可人的秋·张。他们觉得Mark也应该去拉文克劳,因为据说这个学院全是聪明人,况且还是又聪明又怪的人,比如卢娜。至于Eduardo自己,大概会被分到格兰芬多吧。和勇敢善战无关,和显眼的大红色威风凛凛的狮子也无关,Eduardo只是让人觉得很可靠,够朋友——大约是应了格兰芬多的忠诚一说。


  而以上论述都是Eduardo和Dustin的论点,Chris一直持有不同的观点。


  他说Mark应该分入斯莱特林,而Eduardo则是赫奇帕奇,他们一个精明有余,一个善良过头。


  这些话Eduardo多年后想起来都觉得不那么清晰,好像蒙上了灰扑扑的一层雾,不知是时间过了太久,人事变得太多,还是他单纯不期待一语成谶这回事。


  


  


  Eduardo伸脚踢了一下Mark,羊绒袜的质感划拉到Mark裸露的脚踝皮肤上,痒痒的。


   “你觉得自己会被分到哪个学院?”


  Mark似乎被问得很困惑,但这也难怪,他是这样的人也是这样的习惯,假想不是他的长项,虚无缥缈更不是他的擅长。对于没有是实质性意义的东西和没有逻辑性的例证,他总是匆匆而过,鲜少予以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标志性的耸肩。


  “随便问问。”看起来也没打算真的问出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去拉文克劳。”


  很好,完全不同的答案。


  “为什么?我的耳朵上有橡木塞子的耳环还是——”


  “因为你很聪明。”


  “哦这……可真是没想到。”Eduardo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不怎么确信,“谢谢。”


  “为什么?”Mark反问,一目光移回屏幕,已经要放到尾声了。


  “因为你从没这么夸我过?”Eduardo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更往后靠去。说真的,Mark家的沙发软得过头,一旦往上靠似乎就再也起不来了。


  “拉文克劳。”电影开始落幕,房间里的光线也随着暗下来。Mark的话没头没尾,尾音在忽闪的亮光中徒然断开。很突兀。


  “什么?”Eduardo当然很习惯这种对话方式,不知为什么对他来说一点都不费劲,因为当所有人试图理解Mark的话和Mark跳跃的思维的时候,他总是会直截了当地询问,Mark也会直截了当地回答。这一点儿也不费劲,如果这是聪明的一种,就算他真的很聪明吧。


  “我说我会分去拉文克劳。”连演员表也不愿意放过的Zuckerberg先生平着声调回答。


  这回Eduardo没有问为什么,反而带了点儿笑意:“因为你也很聪明?”


  Mark喝了一口啤酒,似乎在考虑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知道。”


  醉了三四分的Eduardo向后长长舒开一个懒腰:“少谦虚了,就算你夸自己聪明,你也知道我不会反驳的。”


  Mark仍旧任由那些人名一个个划过屏幕,声音听起来毫不在乎,就像盛了一碗饭一样稀松平常:“可以跟你一个学院。”


  沉默,因为Eduardo没有接话,所以气氛显得有点儿尴尬。通常这种时候类似于说了实话却惹恼了对方的场景,Mark惯常的解决方式都是耸耸肩,所以他现在确实动了下肩膀,回头看着Eduardo:“不行吗?我也想试试跟你一个宿舍,而不是一个多动症,一个老头子。”


  Eduardo大笑,笑得整个人都后仰到沙发上,身子深深陷进松软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坐垫。而后他深吸一口气,两颊鼓得像包子,三四秒以后又重重吐出,眼里映着的是天花板上那一片混混沌沌的漆黑夜色。


  


  


  他仿佛能看见很远很远的从前,哈佛砖红色的校舍,楼屋间成荫的绿树,掉在泥土上枯黄的落叶,还有冬日里被扫开的积雪。不知何故拖到今时今日才来回忆前尘旧事,仿佛从前双眼只能看向现在和未来,一旦余光瞥向了身后,胸腔中被填满的那一块又会晕化开来,是湿漉漉的雪水,滴滴答答湿了一身。


  冬天,很冷,所以他瑟瑟发抖。


  但世事又确然给了他一双洞察的眼眸,好叫他明白这一路以来的得失舍予。Eduardo从不轻易回首过去,但总有一些时刻让人宁愿勒出暗紫色的血痕,也要看看当年是如何肆意大笑,推心置腹,又是如何把生命几无保留地交与他人共享。


  他便感慨,原来再也没有那样相信过谁了。


  


  其实他也是。


  Eduardo不知为什么在脑海中加上这么一句,其实他也是,其实Mark也是。他似乎真的花了很多年才明白,曾经自己离他很近,却不曾更进一步。那个从可笑的加勒比海之夜走出来,穿着浮夸的花衬衫,戴一顶颇具夏威夷风情的镶花草帽,零下十几度还穿着布艺裤衩的自己——和那个背靠着墙壁,毛发卷曲,双肩下削,衣袖盖住半个手背的Mark,真的离的很近。


  那时天很冷,Eduardo几乎一出门就被冻得不想动弹,只是一味缩着脖子试图保持温度。而Mark不同,他穿得也很单薄,但他一直在说话,侃侃而谈,眉目飞扬,如果Eduardo肯多注意一下,也许会看到对方眼中流露的神采。


  他在谈论另一个世界,建造一个新的世界。不仅仅是一个点子,更像是Mark Zuckerberg想要拥有的未来。


  


  Eduardo后来想起,大约那时就奠定了两人眼中不同的世界。


  冰天雪地,天寒地冻,积雪和着尘埃,边缘染着泥渍,偶有几棵枯草,不屈不挠地从中探出枯黄尖细的脑袋。路面湿漉漉的一片,化雪时带去温度,空气都凉的入骨……对他来说,只是某个冷得有些过分的冬天。


  而Mark侃侃而谈,口中不断呵出的雾气,一字一句,一停一顿,都像袅袅升起的白雾幻影,在微凉的哈佛夜空下,构建出另外一个属于他的王国……对他来说,是无可比拟的琼华仙境。


  


  彼时Eduardo抬头,仿佛看到黑夜下一个轮廓,不及二十的他似乎也为此停留过那么一二秒的瞬间,撇开身为好友因而无需理由的全情支持,他也惊叹过,思考过……但他最终还是转身走开了。


  Mark Zuckerberg从来不是乐于分享的人,自我如他,所能展示的最大限度,也不过如此。


  于是Eduardo忽然就记起,自己错失的是什么东西。


  


  


  也是这时,Eduardo开口告诉Mark。


  “很抱歉当时不了解你的世界。”


  




(六)


  


  Mark醒来时满身酒味,显然昨晚喝得太多两人都没有精力洗澡睡觉,直接横卧在客厅的地毯上将就了一晚。他没夸错Eduardo聪明,因为比起他的四肢僵直酸痛,有人睡在松软的沙发上还面带一脸舒适的睡容。


  Mark赤脚小心翼翼越过那些酒瓶,但还是不经意碰到了其中的一个,咣当一声,墨绿色的酒瓶从厚实的暗红色地毯上轻轻脆脆滚上了大理石地砖。对于清晨来说这是个不轻不重的声响,沙发上的人为此翻了个身,还发出了一小声酣甜的梦呓——好吧,其实只是吧唧嘴而已。


  主卧室在楼上,Mark径直去了浴室,他没有豪华的大浴缸,连床也是单人的而不是kingsize。浴室的装潢色系很浅,大部分不是白色就是很淡的黄,Mark对着这样的镜子和背景,总觉得自己看起来像个精神衰弱的病人。但他也不喜欢太过舒适的环境,他有点享受这样病态的生活,类似浅眠,清水度日这种。这让他的精神处在敏感的状态,能在最快的时间作出最快的反应。


  


  洒花溜出一串儿水珠的时候他还在想昨晚睡前的那句话,不是抱歉那句,这不是他们的结束语。Mark依稀记得,Eduardo先是笑,后来神色一点点一点点变得很认真,那种表情,盯着手里的酒瓶看了很久,最后抬起一边眉毛,似乎有无奈,也有放任自流。


  Eduardo说:“You’re an asshole。”


  


  其实任何事只要有先例可循就不算太难,好比Eduardo那句话,那个神情。有他自己的先例,也有别人的版本。Mark的大脑和电脑硬盘一样井井有条,搜寻类似的场景并不困难。上一次Eduardo作出这幅神色还要追溯到……五年以前,诉讼案。


  这太小儿科了,鉴于他们五年中都没有见面联系,这属于他们之间最新鲜的记忆。想到这儿,Mark有些烦乱地在淋浴下转了几步,脚底板溅起细小的水花却被花洒喷出更大的水流而浇熄,很像他现在的心情。


  有什么要萌发,出于不知如何界定的本能,又在须臾间扼杀得干净。


  


  Eduardo那时的模样恐怕他终其一生也难以忘怀。西装的肩侧,腰脊,乃至袖口都打理得一丝不苟,修长利落。头发也是一样的款型,帅气并且整洁。Mark绝对取笑过,关于Eduardo使用发胶这件事。当然不是在诉讼案上,而是在哈佛某条不知名的小路上,某个遗忘了具体日期的早晨,他们在路口分道扬镳,通往各自上课的教室。Mark背对他挥挥手,丢出一句“不如给那只鸡的鸡冠也抹一点”。Eduardo从来都是目送的那一个,所以也只是看着那个单肩斜背着双肩包的身影一路圈腿走到进教学楼,在他身后挥了挥手,算作早安也是下课再见。


  


  Eduardo待他一直都容忍居多,善良过头,不知为什么那么自然而然就站成了照顾者和迁就者的位置。


  同样抹着发胶的Eduardo,Mark却无法再出言调侃。


  因为对面那一个双眼通红的Eduardo,竭力平静的语调下,好像Mark多说一个音节,就会引得他落下泪来。那时Mark是诧异的,因为事情还是一点点偏离了预定的走向,起码在他而言,并没有想要伤害Eduardo,绝不是严重到这种地步的伤害。


  


  


  餐馆里那场巧舌如簧又口舌笨拙的分手是一切的起源,Erica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同样用“Asshole”作为结尾。Mark曾问过她是否生气,如果是,他会道歉。对方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就急着辩白,说他真的会道歉。


  结果当然是无功而返,非但无功,还更惹恼了这位初恋情人。


  


  是那一刻开始,从前模糊的变得鲜明,影绰的都转为分明,他曾试图混迹人群就像他曾试着走到舞池中央。舞步翩然的并不是他,即便站在人群当中,他也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不是他佝偻着所以人们匆匆走过视若无睹,而是他俯瞰着所以人群都化作了蚁点。试图融入并不是他要走的路途,人情练达也不是他想要的成就,划船,健身,会所,他很确信如果想要,只是将来支票上随手的一个签名。


  那时的Mark是有些倨傲的。


  愤恨着这个世界的不相容,秉持着少年特有脆弱易碎的自尊,信奉“世界以痛吻我,我则回以响亮的耳光”。他不想去琢磨所谓人情世故,也不想去体悟个中交流的艺术。他不懂为何实话会在人的心上豁开口子,“他没错”——多么刻薄而又自负的坚持。


  那种沉闷,既不热烈也不汹涌的痛楚,直到积累成巍峨的雪山,他才发现自己站在皑皑的高处,可惜少年春衫,单薄得很。


  


  醉酒后博客上的只言片语,手指下跃然而出的代码妙笔生花,他从那一刻起把众人拒之门外——自尊与自卑,又是多么容易混淆的两个概念,多么相辅相成的恶性循环。所有人都在门外,当然也包括Eduardo。而Eduardo的不同之处在于,他是离得最近的那一个。很多次只要稍一伸手,也许就能推门而入。可惜Best Friend的名号并没有帮助他们一路过关斩将通达最后完满的结局,Best Friend只是结局可怖的另一个例证。


  


  


  从浴室出来时Mark一头金棕色的卷发还挂着湿漉漉的水珠,深蓝色的浴袍外加万年不变的拖鞋——Mark Zuckerberg的标准配置。等他一趿一趿走到一层,显然Eduardo也醒了,客房浴室的水流声没来由让人觉得心安。


  Eduardo走出房间,Mark已经躺在沙发上看了很久的天花板。前者换了一件暗红色菱纹的羊绒衫,在Mark浅色系的装潢里显得尤为亮眼,也尤其生了几分暖意。


  Mark坐起来跟他道了早安,Eduardo也一样,几乎是没什么营养的家常拉扯,Mark想了想,定定看住眼前的人:“Wardo,你生气了吗?”


  这时是一句“what”也无需回问的,因为Mark接着又说:“如果你生气了,我可以道歉。”


  




(七)


  


  Eduardo曾经很需要那句道歉,但是现在……未必。


  


  整个诉讼案他都在等一句“对不起”。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是是的,那种出于友谊才会存在的稚气与意气确实存在。


  “我又不是要告他作弊。”


  “你告诉律师我虐待动物?”


  “一万八千加一千等于一万九千。”


  “Oops。”


  “Oops。”


  


  较之于Winklevoss兄弟那场正襟危坐又充满火药味的诉讼,Eduardo甚至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Mark脸上有几分闲适。他坐在椅子上,慢慢滑下去,最后变成一个“瘫坐”的姿势,后脑勺的高度正好靠上椅背,两手斜斜挂在扶手上,耸一耸肩,没精打采又话里有话滑出一句“Oops”。就连他自己也是——他是一场诉讼的原告,也是另一场诉讼的证人——被问及哈佛交友网和Facebook是否有关,潜意识就想否认和回驳,语气甚至有急切也有回护。这个道理并不高深,Eduardo只是觉得,不是说他的名字从发行人一栏撤销,他就可以对此实时更新,把Mark的名字也从自己的感情,心理,回忆,whatever上撤销。而Mark在长桌一头投来的眼神,恍惚间又成了并肩的好友。


  那个神情与他们在柯克馆时的日子无二,于是Eduardo想,道歉吧Mark,道歉就好。


  


  结果当然没有,只是这个“Mark当时道歉”的假设着实把Eduardo折磨的不轻。也是在念头完完全全被掐死以后,Eduardo才体悟过来,比起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或是六个亿的和解款额,他所能感受到更多的都是愤怒、痛苦与失望。而这一切都源自于欺骗,源自于Mark给他设下的的长达月余的陷阱。


  也源自于他的不肯修补。


  他仍记得自己取证时描述过去种种低沉的嗓音,仿佛说着漠不关己的消遣故事。很多次他都不能看着Mark说出那些话,因为会很痛。不止是被骗的痛苦,还有对生活的质疑,就像结束后的很久,他竟不能再相信别人。


  曾经朝夕相对的脸,分享诸多时光的人,Eduardo忍不住要想,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欺骗是真的,那么过往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如果过往的感情是真的,那么坐在他面前的人又是不是真的;如果这个人是真的,那么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便也还是自嘲的笑,凤凰社,虐待动物,冻结账户。


  


  电话那头Mark从急切转为欣喜,从欣喜转为自豪,Mark那把拐弯处带点鼻音却清清脆脆的嗓音怀着巨大的热忱,他告诉他:We did it。


  仿佛是世界上最好最值得高兴的事,一次不够,还要说第二次。Eduardo的心情也是在那一瞬间归于宁和又徒然拔高的。他不能相信他们真的做到了这一点,五十万美元,新的公司,远大前程。


  也许是太过高兴的关系,那句“We did it”成了自然而然对号入座的句子。但其实“我们”是个很模糊的概念,时至今日,Eduardo已经无法细究“我们”当中有几个人,但他清楚的知道其中并不包括自己。也许是Mark,Sean,Chris,Dustin做成了天使基金的招商投资;也许是Mark,Dustin等人写出了新的绝妙的代码;也许是Mark还有Sean做好了一个守株待兔的牢笼。所有这些事,似乎不会包括Mark和Eduardo让哈佛时小小的构想终于成了有根有基的事业。


  


  越到后来Eduardo越不会在心里责怪Mark。因为有句话说的是世上并无万全之策,只有必蠢之人。这该死的陷阱不是Mark逼着他跳的,也没有枪支抵在他的后腰口,更算不得多么高妙的设计,故事能如此一波三折急转直下,不过是他信他,而Mark对此心知肚明罢了。


  他不想说遇人不淑,也不想说识人不惑,这些说法听起来总有一丝丝挥之不去的哀怨感。他被坑了,被骗了,并且是自己引为知己的人——看,说出口并不是多么难以做到的事。越是不愿启齿,越是无法前行。


  


  


  Eduardo站在Mark面前,暗红色的毛衣才刚穿好,有几道褶皱堆在腰部让看起来没有那么精明,也没有那么人模狗样。他用毛巾擦了擦自己的头发,一二滴水珠极其自然掉到客厅中央厚实的地毯上。地毯刺出的一丝丝绒面,好一会儿才把水珠晕化下去,显出很小块暗淡了颜色的图案。


  “我不需要道歉。”Eduardo惊异于自己开口时平缓的语调。


  这一次不是装腔作势,也不是强压愤恨。直到他真的站在Mark面前说出这句话,他才真的相信,自己不去在乎了。那场旷日持久身心俱疲的诉讼案,永远都会是他心里挥之不去的阴霾。那是一段终年无光的时日,被骗的他,消沉的他,从第一次见面,到最后一次告别,流水一样过去的时间,是相互别离后不曾拥有对方而日益猜忌多疑的自己。


  他将永远都无法说出“痊愈”这样的词,红过的眼圈,掉过的眼泪,凝滞在半空的拳头,一切的一切都在他心里烙下痕迹。恨过所以无法淡忘,期待过所以愈发伤心。一起描述过的未来与现实相去甚远,而他也是在一点一点接受以后,才能心平气和面对一切。


  不去承认那些带着屈辱意味的眼泪,或是刻薄到极致的恨意,他将永远无法揭过Mark Zuckerberg这一页。


  


  


  Eduardo弯身去翻自己来时穿着的西装,从衣服内侧口袋翻出一个夹子,然后慢悠悠坐到茶几边上的沙发上。他把褐色的皮夹往Mark眼前轻轻一推:“别担心,我要的不多。”


  Mark从玻璃茶几上拿起那只长条形的皮夹,翻开时两张平坦肃整的纸张正好滑到他的膝盖上。Mark拿进那两张纸,上面还有油墨新鲜的气味。转头看向Eduardo的神情和开口时的语气如出一辙,不解,并且带着直截了当的疑问:“你要我跟你去波士顿?”


  Mark又慢慢儿合上夹子,像是明白了:“你要我跟你去哈佛。”


  




(八)


  


  虽然“不能理解”一直是Mark留给众人的形象,但没打过任何招呼就消失不见也绝不是Mark的作风。所以在第二天工作结束后CEO的办公室还空旷得像只水晶做的鸟笼时,Dustin慌了。


  Dustin慌神的表现基本就是搓手,踱步,外加话唠。Chris第一万次告诉Dustin闭嘴,他的声音和发散思维永远都不能让人好好思考。Dustin还在走,面部神情极其焦虑:“邮件,电话,座机我都打过了,没有人!今天是新样板上线的第一天,他不可能不在乎。天啊,Chris,他会不会被绑架了?我早说过那样的豪宅需要保镖和警卫,他不听,我也说过那么炫富的房子几棵树怎么能盖得住?难不成上次年终舞会上那个妞的男人,我记得他是打拳击的,山堆一样的肱二头肌,我记得!天啊天啊天啊,不然就是Sean,说真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俩的恩怨还没完吗?”


  Chris一直在弯身找东西,恨不得能暂时关闭自己的听觉系统。他终于从一大堆杂物中找出一张脏兮兮的Facebook员工通讯录,一般来说他是用不到的,但这会儿他的指尖对着纸面,一个个数下去,找到Sean Park那一栏,后面有一个手机号。


  Dustin看了一眼:“你就打算找这个?”


  “有什么不对吗,他总能知道Mark在想什么。”


  “不,这没什么不对,只是这个电话——”


  Chris扬眉:“这是去年股东大会新做的,他不至于这么频繁更改联系方式吧?”


  “Yep,这确实是去年股东大会新做的,而且还是我做的。”Dustin双手抱胸,看起来镇定了不少。


  “那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后面的号码是乱写的。”


  Chris隐约觉得自己头上有青筋暴起,Dustin赶忙摆手:“Mark和我的主意。”


  现在一定不是隐约而是确实青筋暴起了,Chris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不用说了,一定是哪个招妓猛男的电话。”


  “Bingo!”Dustin打了个响指,“Mark黑了好几个网站才找到的,我们确认过了,一次八十美金……”


  Chris本来要出言提醒他们这种行为是极其不庄重又影响公司形象的,但考虑到这种相互整蛊的行为在过去的五年中时不时就会发生在Mark和Sean之间,不知怎么他就被逗笑了:“Sean在你们心里只值八十美金?”


  “好吧,客观来说他的姿色可能还会再高一点儿。”Dustin不以为意,“不过我有这个,据说下面那条金线是真金,去年他特意带回来显摆的。”Dustin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张,如果不是上面写了名字电话和联系方式,那真的不能算是张合格的名片。


  Chris接过名片,和Dustin走到合伙人专用的休息间,用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大约在四十秒以后被接起,毫不意外那边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取乐声。Sean对着手机大喊稍等,但在那样的背景音乐下还是太微弱了。


  又过了三四十秒,电话那头的声音才清晰起来,不是厕所就是隔间,Dustin这样猜测。


  


  “嘿,mate,找我有什么事儿?”


  听完Dustin的描述,Sean忍不住大笑起来,等他好不容易停下喘不过气的笑声,才正儿八经跟Dustin保证,他既没有绑架Mark关在自家的地下室里,也没有抓走他准备投到深海喂鱼,更没有硬拉他给自己十四岁的小妹妹相亲订婚。不过说到最后一个的时候,Sean听起来认真考虑了一下计划的可行性:“那丫头丑爆了,又粘人,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派她去折磨一下Mark。”


  其实长到现在这个岁数,他们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小子,也不是每天只知道和10打交道的工科宅男,程序猿这样的时髦词语作为圈内人其实只会置之一笑,关于年龄,他们最大的收获不是胡渣也不是金钱,而是对人类关系的泰然自若。这事儿换到大学那会儿,Dustin也许会抡起椅子,冲着Mark的脑袋直直一下,怒问他怎么能做这种事。或者拼着那双不怎么有力的拳头,告诉Sean他们和Eduardo才是好朋友,他是后来的人,如果不守规矩,就要他好看。


  而现在这样……Mark和Sean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的关系,放在以前,一定是超出理解范围的。可是一件事如果存在了五年,那一定有它存在的道理。Dustin曾经问过Chris,他们,特别是Mark,跟Sean到底是对家还是自己人。Chris没有直接回答,只说Sean是他们当中能理解Mark的一小部分人,而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Dustin无言,心里忽然就替Eduardo委屈了一下。


  


  这通电话最后还是Chris来说,他没问Mark在哪里,只问Sean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电话那头传来干笑声,意指Dustin:“你还是比他聪明很多。”


  后面的对话都是Sean滔滔不绝在讲,Chris负责“嗯”。但要总结,其实也没什么。Sean只是反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Eduardo的近况?”


  之后就是在电脑前忙碌的半小时,或者一个小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网络比从前开放很多,这意味着只要你拥有顶尖的技术,想要知道一些信息将会变得无比容易。他们当然比不上Mark黑人的技术,但要说别人,这就绰绰有余了。


  忙活完以后Dustin指着电脑上一张照片,咽了一下口水:“她还挺辣的是不是?我一直知道Eduardo会是我们当中最有艳福的,我也早说过亚裔的姑娘和他不合适,看看这个,金发,长腿,美呆了!”


  Chris双手举过头顶表示投降,显然搜索以后他和Dustin的反应其实是殊途同归——他们都不追究Mark怎么了,去哪儿了,好像无形之中天南地北的两件事瞬间就有了千丝万缕的关联,逻辑也莫名有了连结。Dustin大概只是被分散了注意力,他却是明白的,这档子破事儿,他始终觉得自己是几个人当中最明白的。


  “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准备礼物……或者礼金之类的?”


  Chris很想说不要,但他只是安慰性拍了拍Dustin的肩膀:“别担心,按照Eduardo的规格,不吃不喝半年工资也就够了。”


  




(九)


  


  这边,波士顿,阴雨连绵。Eduardo和Mark一人一个便易箱包,站在哈佛校舍附近旁边。


  Mark咳了一下:“你确定?”


  Eduardo耸耸肩,拍了一下Mark的后背就要往里走:“你有更好的提议?”


  被拍的人顾不得手上还拎着东西,这样抬手做一个阻止的动作其实有点儿费力:“等等,你确定你记得这是什么地方?”


  “当然了,这里既不是Kirkland也不是Porcellian俱乐部。”Eduardo停下脚步。


  “没错,这里既不是柯克馆也不是Porcellian俱乐部,但这里是日租房。”Mark放下他的包,双手插到套头衫的口袋里,一副解释不清楚的表情,“这里是……嗯……嘿Wardo,你以前没跟Christy来过?哦好吧,我记得你的宿舍是单人间,见鬼的商学院好待遇。”


  Eduardo伸手摸了一下下巴,顺带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Mark,我当然知道这里是日租房,也知道这里一般都是什么人住的,但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走好几个街区去五星级饭店?还是拿出以前的学生卡,去哈佛招待所搓一顿?这里离后门只有五十米。”像是为了强调,Eduardo冲Mark眨眨眼:“五十米。”之后拎着他的东西就往里去了。


  “OK,五十米。”Mark也提起自己的东西,在Eduardo身后咕哝一句,“小情侣打炮才来。”


  


  


  顾名思义,日租房就是单天出租的……居民区。


  对,不像酒店是单个的套间,这里只不过是离哈佛比较近的居民区灵机一动开辟的商机。一个屋子好几个房间可以租给不同的学生,也无所谓男女分居,顺便还有配套的厕所浴室和厨房,价格还便宜很多。


  可以称得上物美价廉。


  不是正式的店面,所以入住手续也很简单,Eduardo从皮夹里抽出两张大的当做押金,房间的钥匙就到手了。屋子坐北朝南,窗户外还有一个小花园,他们的房间不算很大。两张床中间留出一小条过道可以让人行走,缝隙尽头挤进一个矮小的床头柜,烟灰缸和台灯倒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床单看起来挺干净的,Eduardo检查了一下,还扯起来闻了闻,最后往上松松一坐,两手支撑在后面。因为坐下屈腿的关系,西裤提上去一小截。


  “连袜子也一丝不苟。”Mark在心里这样评论。


  “你知道我们完全有钱刷一整套屋子吧?”正在查看安全出口的Facebook CEO问道。


  “有什么关系,反正边上几个房间也没人。”Eduardo松开了西装中间那个最后留守的扣子。


  “好吧,那我们现在做什么?”Mark确认完这间屋子的紧急通道没有问题看起来放心了一些。


  “洗个澡,休息一下?”Eduardo提议。


  Mark像是默许了,他盯着Eduardo那张床,床是靠墙的,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墙侧。


  “你在看什么?”Eduardo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亿万子民。”


  “哦……”反应了一会儿的Eduardo大笑着,“别,你不能因为这张床是我的就提出这么恶心的假设。”


  “嘿,这不恶心,这完全是符合逻辑的。”Mark已经走到了墙边,弯身细看墙上那些污渍,面容丝毫不为所动,“这很有可能是某个知名校友在还不知名的时候跟他不知名的女朋友留下的。”


  “开膛手杰克——”


  “上膛手杰克。”


  “你赢。”


  话题到此告一段落,毕竟开黄腔虽然有益身心健康,但总归是要适度的。


  


  


  洗过澡吃过饭的Mark和Eduardo双双走在十二月波士顿清冷的大街上。


  这时他们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其实只有Eduardo换了,因为Mark除了正式场合以外打扮和大学时期没什么差别。


  “你觉得我看起来会不会像你叔叔什么的?”Eduardo换过一身黑色的大衣,扣子没系,深红色的围巾绕过脖子挂在大衣两侧,比他穿西装时年轻了不少。


  Mark本着绝不敷衍问题的态度看了他一眼:“不会,你的下巴很干净,而且一般老男人都不喜欢这种长长的围巾,他们喜欢细细的正好围一圈。”


  “哇哦。”Eduardo由衷发出一声惊叹,“来自Mark Zuckerberg的时尚建议。”


  “是来自Mark Zuckerberg第四任女友的时尚建议。”Mark的鼻尖冻得有点儿发红,双手拢住脸搓了搓,“她一直喜欢那类东西,就是小姑娘都喜欢的,两个人一起取取暖,趁机抱一抱之类的——说真的,既然已经在交往了,为什么还要趁机抱一抱?有时候我真不懂她们的脑袋为什么不能多想点有用的东西。”


  Eduardo的嘴唇也冻得有些发白,于是他笑着抿了一下希望能恢复点血色,声音颇具惊奇:“我不知道你还会认真思考这些问题。”


  “你说的对,我本不应该的,不思考起码比思考多一个好处——”Mark不以为意抬了下眉毛,“我可以早点结束被催着修改Facebook上感情状态的生活。天啊Wardo,你能相信吗,我才跟她认识三个月,她就要求我介绍她认识我妈妈的妹妹的丈夫的姑妈的独生小女儿,就因为有一次随口跟她提过他们的中间名是一样的。”


  “我打赌你其实也不认识什么姑妈的独生小女儿。”


  “我当然不认识,那只是我爸妈谈话的时候无意提起的。”


  Eduardo憋着笑:“听着Mark,虽然我很想嘲笑你终于有一天体会到了‘Crazy Christy’,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位Mrs Zuckerberg 4th不过是想多贴近你的生活罢了。如果一个人不是很在乎你,他/她绝对不会费尽心思融入你的生活圈。”


  


  这时他们正好走到哈佛后门的铁栏边,Mark双手合拢放在脸前正要呵气取暖,听见这话儿却不由停下动作。夜间的空气那么凉,但又那么舒服,让人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Mark看Eduardo的眼神渐渐从好奇变成深究,从深究变成玩味,他是真的在疑惑什么,也想从Eduardo脸上找到什么。


  “真的?”


  “真的。”


  Eduardo拉开铁门,栅栏尖儿上还有古老的花叶藤纹,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Mark脸上的表情尤未消除,抬脚跨过小门之时,只觉得心里热热的像升起了一个壁炉。


  


  


  他还记得相识后的三个星期,Eduardo第一次去他们宿舍串门,带了鸡块、橄榄还有黄油,前者是Dustin的最爱,后者是Chris喝苏打水时必不可少的配料,黄油则是他们宿舍早起吃面包时的不二选择。


  “如果一个人不是很在乎你,他/她绝对不会费尽心思融入你的生活圈。”


  “真的?”


  “真的。”


  




(十)


  


  记忆里最清晰的哈佛总是深秋。


  不同于空气里也散发着生机与甜腻花香的春天,深秋的哈佛总是很安静。有时下过一两场急急却又静谧的秋雨,红砖矮墙上的爬墙虎变得翠绿葱茏,暴露在空气中的叶面被雨水洗濯出光亮而深幽的绿色。立在道路两旁的梧桐,黄绿交接的叶片打着小旋儿慢悠悠落到地面。有些在泥土上,有些在过道中,有些枝叶还正青春,有些叶缘已经枯黄发脆。而那些还悬挂在枝干上的,舒舒服服伸展开三个角的叶片,尖儿上偶时一两滴雨珠,映出整个世界的晶莹剔透。


  风也是有的,凉凉的刮在人脸上,一丝丝钻进领口,或者轻轻吹起地上的树叶。如果前夜的雨水不曾变干,树叶会湿漉漉贴在地上,风就像没有痕迹。一旦地面干了一些,风卷起树叶,在离地面很近的地方扑腾那么两下,又以一种很是安静的姿态慢慢低伏下去。


  Mark走在路上,总有溅起的水在他白色的袜子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泥渍,不然就是浑身一激灵,因为秋风正从他的拖鞋里、袜子间的指缝中洞穿而过。


  他还挺喜欢的,有时熬了一整夜的编程代码,也需要这样的凉意来醒一醒神。


  


  至于冬天,好比现在他和Eduardo走着的的哈佛校园,其实也不过是深秋多加一份萧索。Mark大概不会承认自己觉得很冷,因为Eduardo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Mark你不冷吗要不我们先回去加件衣服”,但他还想再走一会儿。


  


  故地重游说起来是件很矫情的事,不过这事儿是Eduardo提出的,他只不过作为被邀请方选择了同意,所以不如就对这趟旅程欣而享之。


  这些年当中Mark也不是没回过波士顿,出差,会谈,峰会,什么样的因由都有。他住没有一定身份提前一年也预订不到的酒店,出入连保安也精通七国语言的高级会所,穿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定制成衣,无数次出现在哈佛附近,但就是没有回去过。


  离得最近的一次大概是坐在黑色的房车里,利用车身太长所以拐弯需要的那段略长时差,Mark从车窗里看过一眼矮墙中的校舍与教学楼。车子太快,开过校门时他连大门也没来得及扫一眼。


  而他办公桌上平均一个学期一封的优秀校友邀请函也总是被搁置,最终都被当成过期文件集中处理。


  


  


  他们一路走过长长的通道,走廊,石阶。Mark笑着指了一下白色教学楼对面的空地:“你还记得那个吗?”


  Eduardo看起来在思考。


  “拜托,那不比你的鸡好多少。”Mark说着往那边走去。


  “Mark——我们说好不提鸡的事。”Eduardo跟在他身后。


  Mark停在那片空地上,双手在空中动了动:“该死的皇家音乐学院,加入他们社团的考核是整整一周的晚上都在这儿拉琴。”


  “Cool。”Eduardo已经开始搓耳朵了。


  Mark翻了一下眼睛,是他惯用的笑:“不比拉棺材板好多少,你觉得呢?”


  Eduardo鼻尖冻得通红,一张口就有白白的雾气飘在眼前:“我敢说这是你以前没来得及说出的狠话。”


  耸肩代表默认,Mark转身又往另一个方向看去。是和他们刚刚走过的走廊相对的一段白色长廊。Mark指着长廊的一头:“还有那个。”


  “嗯?”Eduardo转头想要看个究竟,目光才大略扫过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往Mark身边走了几步,手肘推一推他,“我一直劝你去,你总辜负我的好意。”


  不知是嗤之以鼻还是嗤笑,Mark口鼻中确实发出了这么一小声短暂的轻哼:“谁要去那样的老年健身所?”


  Eduardo伸手好像在规划描绘什么:“怎么会是老年健身所,那里每晚都有成熟大气的男男女女踢毽子,我一直都觉得这是个有益身心健康的体育活动,我甚至帮你拿过报名表——”


  “他们不只是成熟大气,他们简直是沉得住气。”Mark在空地上跳了两下,再不动弹他们可能真的会变成哈佛空地上的两根冰柱子。


  “沉得住气,”Eduardo重复了一遍,“你是说他们的体重沉得住吧?”


  Mark郑重点头:“You got me,这个社团的存在一直排在哈佛十大未解之谜榜首。”


  “你是说你心里的排行榜?”


  “没错。”


  “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告你诽谤?”


  “那我就要告他们肥胖。”


  于是Eduardo又笑起来,Mark一直以来都有点刻薄,特别是在言辞上。这种刻薄一部分出于他的不善人情世故,另一部分则可以归咎于前一项长年累月后形成的攻击性,剩下很少的一部分,Eduardo对此是赞许的。他见过太多的人,有才华的假装有才华的,平庸的平庸肯干的,但所有这些人都在生活这锅粥里煮了个稀巴烂,也许他们加上一点作料契机就可以成为上流名士,但Mark的尖酸刻薄几乎有种自清自浊的快意。


  


  “我以为你不怎么注意这些。”Eduardo呵了口气,轻轻叹息。


  Mark没有反驳也没有坚持,只是望着微凉的夜空露出半个笑容:“你以为我的大学是什么样,没事去黑一下国防部?”


  “我以为是忘记吃早饭忘记吃午饭忘记吃晚饭,忘记吃饭这个单词怎么拼。”Eduardo随口接到。


  “OK,OK,我不会再提你和你那只愚蠢的鸡,你也不要再提我的生活自理能力。”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夜空,Mark却看得有些出神。


  


  他怎么会不注意这些。


  和Erica分手的那个晚上,他就是这样秉着一口气,肩膀上斜背着一只双肩包,踏着一地秋意回到哈佛。路上一共经过了十三家店铺,一家关门的报刊亭,除去难以辨别的同性一共有二十一对情侣,六十三对路灯,如果再算上落单的,那么一共是一百二十七盏。这些路灯有些直直立在路旁,有些半隐入树木的枝叶。店铺呢,暗色系的灯光显然是为了情侣们准备的。至于那二十一对情侣,Mark一点都不想注意他们在干什么,只想对他们大喊:嘿,天气这么糟糕为什么不去分手?


  他的拖鞋踩过地面上枯黄的树叶,稀稀疏疏的声响一路都回荡在耳畔,还有水坑,他踩进了一个水坑。


  回kirkland的路上,确实有个该死的人站在空地上拉小提琴,他绝对不该拉这么忧郁的曲子,就算工科如Mark也会承认,音乐对人的心情颇有影响。至于那些踢毽子的胖子,他真的不想多看一眼,如果哪天他们的训练方式能改成相互踢屁股,也许很快就能瘦下来。


  


  Mark那晚暴躁的心情是从刷开门禁“滴”的一声才有所好转的。


  他当然注意这些,他也当然记得这些。人总是要回忆才能拾起记忆中被忽视的部分。就像那晚他走过长长的路,巨大的校园,一味只想着发泄和做点儿大事,却遗漏了好些关心——而他现在想问——


  “Wardo。”


  “嗯哼。”


  “I need you。”


  “I’m here for you。”


  




(十一)


  


  Eduardo简直怀疑自己身体里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被外星人动过,而那个外星人的星球因为全是计算机所以和Mark建立了良好邦交。不然他怎么会像条件反射一样说出那句“I’m here for you”。


  在Mark开口以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他开口就说了那么一句话,脸上还挂着笑。直到他意识到自己的尾音都飘散在这一地的夜色中,他才慢慢撤下脸上的笑。


  一点都不好笑,这太奇怪了。


  在和Mark的这一段友谊当中,Eduardo所扮演的一直都是照顾者(容忍者,迁就者)的角色。这点Dustin和Chris不会否认,而Mark一直身体力行证明着,就连他自己也不会否认。


  


  好比上述所言,Mark总是忘了吃饭……还有睡觉。


  这件事最神奇的部分还不在于Eduardo好奇他这样的生活习惯是怎么活下来的,而在于Eduardo似乎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Dustin,Chris,Billy,每个人都对此秉持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好像吃饭睡觉才是异类。Eduardo选举哈佛投资会会长最紧张的时候也曾阴谋论地想过,他们是不是想直接饿死Mark这样绩点综合排名也能少个对手。


  不过这个显然是吐槽陈分居多的设想很快就被Eduardo否决了,因为他们一整个宿舍多多少少都有同样的毛病,总想在把自己饿死累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相互熟悉以后Eduardo不得不提醒他们至少记得吃饭别把自己饿死,多少记得睡觉也别让自己过劳死,或者在宿舍的冰箱里起码放点和啤酒无关的东西。Eduardo也喝酒,承蒙家教,他会品玩各类美酒,但他其实还是更喜欢啤酒瓶盖撬开的“嘎嘣”一声。


  他也爱跟他们一起喝,或是参加加勒比海之夜顺便唱唱歌跳跳舞什么的,问题就是他总得负责善后。就算不拖着一个两个醉酒的打车回去,也总要在离开前叮嘱一声别醉着倒头就睡,宿醉的头疼感绝对不是他们想要尝试的。


  


  Mark在饮酒这回事上算是比较节制有度的一个,酒品也很好。不同于Dustin酒后话唠(好像他什么时候能不话唠似的),Mark非常安静,几乎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眼里是平时根本看不到的神情。Eduardo虽然见过这样表情很多次,但他还是不能找到很确切的形容,但一定要描述,他可能会说那是一个“正常款”的Mark。非常正常,没有Geek气,也没有清醒时的刻薄尖锐,更不会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Mark喝醉时又有点像个小孩,其具体表现在于他认人。在他醉酒的世界里Eduardo好像是唯一可以相信的人,所以无论Eduardo说什么,他都只会说好。诸如“把Erica让给Eduardo”这样的条子,在Dustin和Chris的设计陷害下,Mark已经不知签下了多少张。


  Eduardo有一个原来装钢笔的盒子,后来里面存了很多那样的条子。有一回Mark喝醉了,Dustin也晕乎乎的,打趣说Mark就算离异一百次,也不可能还清Eduardo手上的债券。不知是谁高喊一声不如以身作抵,Eduardo那天模拟风投赚了大钱,心情非常好,也冲Mark晃了晃酒瓶子,问他意下如何。


  谁知Mark竟然愣了一下,脱口就是一个好字。


  当然这事儿醒酒后谁也没有提起,大约不是不记得的关系,而是不想自己的电脑忽然就出现什么奇怪的问题,或者期末论文一夜之间消失在硬盘里。


  


  Eduardo其实是很习惯照顾Mark的,单从外观来看,Mark很瘦,还有点营养不良,浑身上下最生机蓬勃的要算他那头金棕色的卷发,让人不由怀疑是不是营养都往头上窜这才让他看起来总是一副瘦瘦的样子。


  当然Eduardo所指的是大学里的部分,如同Mark自己说的,现在有专门的营养师负责他的一日三餐,整个人看起来健壮挺拔了不少,但脸上那股子苍白劲儿还是留下了一二丝痕迹。再加上他的嘴唇……他们(尤其包括Sean),把这称之为自带唇彩。


  尽管人生中的大部分时间Eduardo都和Sean Park站在对立的两面,但这件事上Eduardo也得承认他的形容非常恰当。不比他自己总在深冬冻得嘴唇发白,Mark似乎一年四季都有很鲜亮的唇色,不需要抿一下上涌血色,单看着就很分明。


  那时他的嘴唇只会把他衬托得更加苍白,还有一点点微妙的尖锐感。


  


  Eduardo绝不是对人体器官肢体有特殊癖好,但他很喜欢Mark的手。他不是画家,也没有闲心去寻找“生活中最美的手”什么的——而他生活中出现的大部分人都和他一样,惯常浏览经融文件,惯常书写执行计划,惯常在合同底部签上自己的大名。


  他自己的手就因为常年写字而在指节部分留下了茧子。小小的一块,摸起来比别的地方坚硬很多。虽然现在写得少了,茧子也不像以前一样那么明显,但两个手指相互摩擦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以及年轻时因为写字太过用力,食指和中指的指甲变得有一些些歪,Eduardo审视自己的手时总觉得有种怪异的可爱感。虽然他也觉得自己的手长得够长也够修整,但远称不上好看。


  Mark的手却是很好看的。


  那是一双编程的手。Eduardo观察过,并不是每个编程的人都能有那样一双手。Mark手指修长,指尖很细,一旦伸直手指,指腹会露出细微的紧绷感。Eduardo曾经交过修习钢琴的女友,她的手握起来充满骨感,但指腹一定是圆润而饱满的。他一度觉得那种感觉非常美好,就像轻触琴键的时候可以润泽弹跳起来一样。Mark的手指……既不圆润,也不饱满。如他先前所说,细致但是紧绷,尤其是秋冬季节,光看着就能感受到皮肤纹理上干燥洁净的感觉。


  很有可能是那双手的关系,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听来也不再是噪音,很多时候Eduardo半躺在Mark的床上看他自己的书,甚至不需要戴上耳机人为塑造一个自我的世界。Mark则旁若无人一个个敲击着键盘,代码像温润的湖水一样潺潺从他指下流出。键盘的声响更胜似这场秋澜午后静谧的鸟雀声,偶尔一下,只让人感受到日光的温暖和金色落叶的宁静。


  但也有不好的,Mark的手很容易长倒刺,尤其是在他不愿意围围巾也不愿意戴手套的冬天。时不时就能从他的指甲盖下方看到一个个小小的倒刺,虽然他不会主动去扯,但有时口子还是越豁越大。


  很疼,这是Eduardo最直观的感受。


  


  于是某个圣诞节,Mark坐在Kirkland的红色布艺沙发上,嘴里还咬着绿色的吸管,橙黄色的芬达液体顺着吸管一下下冒到他嘴里。


  “这是什么?”Mark吸了一口汽水才问。


  “圣诞礼物。”Eduardo坐在沙发的扶手上,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如此惊奇。


  “防腐的?”Dustin蹲在茶几边上仔细观察。


  “让我看看成分。”Chris也凑了过去。


  礼物的持有者极其纯良又极其无辜抬头往身边看了一眼,嘴里还咬着习惯所以声音含糊不清:“不是发蜡吧?说到这个,我送你的其实是一瓶发蜡。”


  Eduardo露出一个毫不意外的表情:“Fine,我会看看在我征服世界的计划里一瓶发蜡能做点什么,顺便替那只鸡的鸡冠说声谢谢。”


  “不用谢。”Mark像是很满意Eduardo的反应。


  


  “这是护手霜。”Chris和Dustin双双确认。


  Mark用力吸了一口汽水,滋啦一声意味着汽水见了底,他晃一晃杯子里的冰块:“护手霜,干吗的?”


  “擦手的,护肤品,让你写程序的时候不要僵得伸不直手,让你手上少点莫名其妙出现的伤口——”Eduardo惊异于自己蠢到这种地步,竟然真的去跟他们解释,最后他也只是极其无奈摊了摊手,“Whatever。”


  礼物的正主和正主的室友一共三人,还在用一脸奇怪的表情看着Eduardo,这回Eduardo一点都不责怪自己跟他们解释护手霜是什么,也不觉得很蠢,因为这种奇奇怪怪的片段,好像就是他们之间相处的日常。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偶然出现的对于人情世故的笨拙,他是欣赏并且喜欢的。


  


  所以Eduardo最后只是站起来,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自己的大衣,一边穿衣服一边笑:“我只是拿错了给Christy的礼物,希望她拆出剃须刀的时候不会太生气。”Eduardo抖了抖大衣的立领,手掌机械似的左右动了两下,因为抿着嘴所以两颊显得鼓鼓的:“回见?”


  Mark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冒起的小小胡渣,嘴唇上滑出薄薄的笑意:“回见。”


  


  


  如果非要问后事如何,大概是那个冬天Mark编程的时候总能闻到自己手上淡淡的柚子清香。


  


(检查了一下似乎没有不和谐的字眼……求审核仔细看一下不要再吞了QAQ)



[ME]混乱的交汇

可爱的

羊角数枝梅:

配对:M/E


分级:NC-17


简介:马克摆脱处///男过程全纪实


*严重警告*:ABO, OOC, 废话连篇, like very!!!




1~3:戳我


4~5:戳我




FIN




【其他】


为什么想今天发?


因为今天就入坑两年啦!




第一个收藏的我圈视频23333 前几天偶然翻到的,就想,哇都两年了,amazing!


那就写个文吧!


(づ ̄3 ̄)づ╭❤~

【TSN ME DE】五十度深蓝

我是喜欢他的

流年若沫:

      事先声明一下,这篇文是我看到奥夫大大的剪辑之后写成的,脑洞啥的不是我的,在下有的只是小学生文笔。


      发一下链接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6139986/


      这位太太的剪辑都超好看啊!!!


      话说我这么早发剪辑你们会不会不看我的文了(强颜欢笑+泪目)


      1


     天知道Eduardo是怎么熬过这场演讲的。


     他只是一个学经济的,根本不懂什么8080处理器,内存扩展板之类的专业名词。整场演讲他都在心不在焉的扭着头到处乱看,而身边的人都在聚精会神的听着世界首富的讲话,时不时地因为一些他搞不懂的幽默而发出阵阵笑声。


      灯光昏暗,如焦糖般甜的饱满而让人昏沉,又像燃剩的烟灰,泛着星星点点残留的迷蒙的苦涩。


      他真的很困,并且无聊极了。


      Eduardo转头看向身边的Mark,老旧的灯光被他的高挺的鼻梁切断,在脸颊背光的一侧留下一片阴影。


      他看着Mark专注的样子,突然就轻轻抿唇笑了一下,无声的。


 


 


    “嘿”,一位身穿低领白衬衣的亚裔女孩从后一排轻轻叫了Eduardo一声,“你的朋友,是叫Mark Zuckerberg吗?”


      Eduardo有些讶异地歪过头:“呃,对。”


    “他创造了Facebook?!”黑发姑娘说了句不知是惊讶还是疑问的话。


      Eduardo说道:“是的”,他抬手用食指碰了碰鼻尖,停顿了一会,“我是说我们俩创造了,对,我们……对”。


    “酷!我叫克里斯蒂李,这位是爱丽丝。”克里斯蒂单手拢了拢头发,侧开身子让出另一位女士。


    “嗨”,爱丽丝笑着向Eduardo招了下手,算是打招呼。


    “嗯…很高兴见到你们”Eduardo说道。


    “回家后上Facebook加我,我们出去喝一杯。”


    “当然了,我一定会的。”


      克里斯蒂收到答案满意的地笑了下,接着转身去听演讲。


 


 


      出来讲堂的Eduardo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让停止运转的头脑稍微清醒一下,但哈佛二月凛冽的寒气灌入鼻腔冲刷困倦的同时,也带来一阵恼人的酸胀。


      去酒吧的路上,Mark走在最前面,Eduardo走在两位女士身后。


      Eduardo稍微清醒了点。说真的,要是没有克里斯蒂的打招呼,他估计将成为第一个在听比尔盖茨演讲时睡过去的人。


      Eduardo在队尾慢悠悠的走着,双眼盯着地面发呆。一阵喧闹声传来,他回过神,突然看到街上围了一大群人。


      Eduardo停下了脚步,高楼上绚丽的霓虹灯光斑斓的投在他的脸上,让他有些睁不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沸腾而喧闹的气氛在这一刻突然变得这么吸引他,吸引他一步步往诱惑的中心走去。


      Mark向前走,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那种感觉,好像身上少了点什么。


      钱包?钥匙?Mark用手掏了下口袋发现都还在。


    “嘿,你的那位朋友,Eduardo去哪了?”克里斯蒂突然问道。


      Mark回头看了一眼,发现Eduardo已经不在自己身后了。Mark于是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少的不是什么物品。


      而是一个人的目光。


      当一个人总在注视着你,用那种爱慕的,不确定而又热切的目光望着你时,你会感觉到它的重量。Eduardo这种习惯性的动作,也让Mark习惯了背负这朦胧而又真实的情感的重量。它让他感到安心,亲近和信任。


      而现在它消失了。


 


 


      Mark转身往回跑,看到了正在往人群中挤去的Eduardo。


      Eduardo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停下脚步。莫名的,他觉得人群中有个人在呼唤他。


    “Comingclose,closer,”魔术师的声音透过喧嚷的人墙,有些飘忽的到达Eduardo的耳边,“Because the more you think you see……”


    “The less you see!”身边的人一起配合的喊。


      Eduardo终于挤到了人群中央,看到了那个被簇拥着的魔术师。


      然后,世界安静了。


      真的,像极了,像极了某个混蛋的卷毛。Eduardo发誓除了双胞胎,他从来没见过这的这么相似的人。


      但那不是Mark。


      Eduardo在惊讶过后就迅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个人的气质和眼神在短时间内是难以改变的。眼前的人有也一双蓝色的眼睛,却是湖海般的蓝,一眼望去就坠入无尽的底,漂游着找寻不到双脚触地的感觉。


      这双眼,深邃却不冰凉,可以说是很有……味道。Eduardo有些怔愣的望着他想到。


      眼神里,没有凌厉,没有让他有些疲于应对的咄咄逼人,没有因为意见相左就让他无处遁形的质问。只有深情与诱惑。


      但是,那里面没有Eduardo所珍视的那一份小心掩藏着的、笨拙而强势的关心,以及难言的感情。


      看看,魔术师身边围绕着的那些火辣而性感的姑娘,她们崇拜他,渴望他,希望和他共度这个难耐的夜晚。可Eduardo知道,他并没有将多少感情和注意力放到这些女孩儿身上。他用一些小把戏让女孩们抛却矜持,为他疯狂,而他享受这一切。


      然而,当Eduardo和魔术师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刻,他体会到了熟悉的感觉。


      Eduardo感到身边空气温度的升高。他嗅到了浮动着的兴奋在逐渐充斥着空间。魔术师身上的气息像蛇一样绕颈而过,带来那种有些无力的,泛着寒意的感受。被控制。


      他被钉在原地。他知道,有一个猎物,踏进了魔术师精心设下的圈套。


      一个不确定的猜想,在Eduardo的心里逐渐成型。


 


 


    “Wardo,”Mark有些费力的穿过人群,一把拉住Eduardo的手,“你至少应该和我说一声!”


      Eduardo被小小的吓了一下,身体瞬间绷直然后迷茫的转身,看着身后脸色算不上好的Mark有些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忘记了……呃,我是说还没来得及。”


      忘记?!很好。Mark很轻的抿了一下唇。


    “Hi!I’mDaniel Atlas”。Eduardo转身,看着魔术师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面前。


    “我要站在平台上翻这些牌。我想让你看一张,仔细注意了”,魔术师说着,一边盯着他,一边将牌极快的翻了一遍。


    “那太快了,我再做一遍,准备好了吗?”


    “Okay.”Eduardo回头示意Mark再等等,有些期待的嘟囔了一声。


     魔术师又翻了一遍牌。
    “看到了吗?”


    “是的。”


    “记住了?”


    “……对。”Eduardo微笑着说道。


    “现在,你看到你的卡片在这吗?”魔术师将纸牌抹成扇形放到Eduardo面前,看着他的双眼问道。


    “No.”Eduardo低下头扫了一眼,又抬眼看着他。


      身后的Mark依然紧抓着的手,在听到Eduardo的回答后发出了一声轻哼,里面有不加掩饰的轻蔑。随即,Mark拉着Eduardo的手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嘿,这样很不礼貌。”爱德华多有些踉跄的跟在Mark身后。紧抓着自己手腕飞速行走的卷毛并没有理会,他晕乎乎的摇了摇头,小步跑着跟上。


      很快身后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惊呼。Eduardo回头,看到一座高耸的大楼上映着刚才自己记下的牌面:方块7.


 


      一张方块7。